办公室里,克劳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半空中安置点的监控投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走廊中传来一阵喧哗声。
“还不快松开!”
光是听声音,克劳斯就知道,此刻的萨特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可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盯着屏幕,丝毫没有出去看一眼的想法。
“那可不行,我只听克劳斯先生的吩咐。”阿塞蒙斯的声音带着嘲讽而快活的笑意。
克劳斯依然没有动作。
纷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那是实验室里的学生们凑到门边去看热闹的动静。
克劳斯皱了皱眉,抬步朝门口走去。
克劳斯拉开门,看见阿塞蒙斯肩上扛着一只不断扭动的麻袋,麻袋里传来闷闷的骂声。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解开。”
阿塞蒙斯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口。萨特从里面钻出来,头发凌乱,领带歪到一边,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克劳斯看也不看他,目光扫过实验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学生:“你们没事干了?”
学生们立刻把头缩回去。
克劳斯这才收回视线,看一眼阿塞蒙斯,“我没让你这么带他来。”
阿塞蒙斯笑得没心没肺,“反正没人看见他的脸不就得了,本来想之前把他打晕的,但又怕他一时醒不过来,”他瞥一眼萨特,不满地嘟囔,“撒旦医生,您可真让人头疼啊,要是您配合一点儿,我也不至于这样了。”
萨特揉着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叫萨特!”
“你走吧,我有话单独跟他说。”克劳斯平静地说。
“好的。”阿塞蒙斯欠了欠身,身形如电般消失在原地。
萨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快步走到克劳斯跟前。“你居然敢这么羞辱我,克劳斯,谁给你的胆子!”
“我只是让他把你叫来。”克劳斯平静地掠过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萨特疾步跟随,站在他对面,猛砸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道:“克劳斯!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收留你,还把你弄进医学院,不然凭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怎么可能得到议长的青眼?你不仅不知感恩,如今还像对待罪人似的对我,你这缺乏教养的杂种!”
克劳斯平静地抬手制止,“我现在有话问你。”
萨特从他反常的态度里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故意恶声恶气地说:“什么话非得这样说?我看你就是借机报复!”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克劳斯冷冷地问。
萨特被噎了一下,脖子涨得通红。
“还是你其实知道,殴打、奴役未成年人是可耻的,剽窃他人学术成果是可憎的?”
萨特迅速扭头看一眼房门,发现门是关上的,才松了口气,接着扭头愤怒地瞪克劳斯,“你答应过我,这事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克劳斯倚在办公桌上。
萨特狐疑地看着他,“你究竟要问什么?”
“你最近为什么总往安置点跑?”
“可笑,你以为只有你大爱无私?我也是医生,我甚至曾经是你的老师——”
“萨特·卡尔!”克劳斯低喝一声,灯光摇晃,点亮他眼里的怒火,“我告诉过你不要说这句话,你不配当我的老师!”
萨特被他充斥着戾气的眼神吓住,微微瑟缩了一下,“即、即便这样,我救过你总是真的罢!”
克劳斯讥讽地笑了一声:“真正有恩于我的人不以恩人身份自居,反倒你这品性卑劣之人,无时无刻不害怕我忘记你的恩德。”
萨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一眼克劳斯结实的臂膀,悻悻地合上嘴。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语气平静:“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总往安置点跑?”
“我只是想看看药效如何,欧莱先生让我盯紧一点儿。”
“就因为这个?”
“没错。”
克劳斯抬手指指监控画面,“每次你去安置点,都会专门去看冈瑟,为什么?”
萨特梗着脖子回答:“我搞不懂你在揣测什么,但我问心无愧,难道关心患者有问题吗?”
克劳斯深深地盯着他,“为什么是冈瑟?”
萨特避开他的视线,恼羞成怒,“我真是受够了!你到底凭什么这样把我当犯人盘问,谁给你的权力?”
“萨特,如果你有一点观察力的话,就会发现冈瑟的情况不正常。”
“什么意思?”
“昨晚我就觉得奇怪,冈瑟发作的症状减轻了很多。”
“哼,不知道你在大惊小怪什么,这说明他在恢复。”
“不、不该这么快。”克劳斯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记录本,“观察组的记录证实了这一点,冈瑟白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萨特顺势看向厚厚的记录本,狐疑地问:“恢复期嗜睡不是很正常吗?不是你自己在报告里说,睡眠时间变长是恢复的表现之一吗?”
“没错,恢复期需要更多睡眠。”
“那不就得了——”
“可冈瑟的睡眠是碎片状的。”克劳斯眉心紧拧,“这几天,欧莱三番两次指使我去汇报工作,我疏于观察安置点的情况,好在那个叫乐容的小鬼记录得够详细。萨特,你至少也是个医生,参与过黑死病研究,你该知道,这不是好征兆。”
萨特一把夺过记录本,快速翻到冈瑟那一页,紧接着表情一僵,“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他重复了一遍,接着像寻求认同似的抬头看着克劳斯,急切追问,“可我去看他的时候,冈瑟很精神啊,还说自己恢复得很好——”
“你每天才在安置点呆多久?而且......”克劳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萨特脸色青白,攥着记录本,好半天说不出话。
克劳斯冷冷地看着他,“请转告欧莱,除非我认为有必要,否则我不会再去跟他汇报工作,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别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萨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因为急切,额角的冷汗一股股往下冒。
不能继续下去,得把冈瑟的药换了,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把药都换回来,就不会出事!
他跑过长廊,拐过转角,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趁现在还没有酿成苦果——
抬手搭上药物室的门,门却从里侧被拉开。
“萨特医生?”凯瑟困惑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男人。
萨特脚步一顿,抬头一看,表情顿时僵住,“凯瑟?你怎么在这儿?”
汗水打湿了萨特的卷发,几缕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凯瑟盯着他脑门儿上的汗珠,迟疑地回答:“克劳斯医生让我清理药物室。”
萨特浑身一震,猛地推开他往药物室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药?
“药呢?”萨特转过头,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冲凯瑟嚷,“里面的药呢?”
凯瑟皱了皱眉,一五一十回答:“送去克劳斯医生的专属实验室了。”
“什么时候送过去的?”萨特急切地攥住凯瑟的胳膊。
凯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苍白的脸,“几分钟之前。”他顿了顿,又问,“您来这里是——?”
萨特如同惊醒一般松开手,也不回答他的问题,拔腿就往回跑。
完了,全完了……
克劳斯知道了,他知道药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