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卫言说道,“现在我想问一些你家的问题。可以吗?”
金妮看起来有些紧张,“可以。”
“你说杰瑞的父母很少吵架,你和你的先生呢?”
金妮涨红了脸,但却很坦然,“我们天天吵。”她看看法官,脸上的表情非常坚定认真,“他简直是只猪。”
陪审团发出轻轻的笑声,卫言看起来只是松了松嘴角,他继续问道,“其实你先生也在这里不是吗?”
金妮点点头,手朝后面一指,“抱着我女儿的那个就是他了。”脸上有点笑意。
金妮的丈夫在后面挥挥手,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恼,对自己是只猪这样的描述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我们这样理解你看看对不对,”卫言看看后面不太像猪,倒是有些想一只海豹的慈眉善目的男士,“你们关系其实很好,只是因为新手父母比较紧张?”他抬起脸,看着法官,因为他听见琼斯站起来的声音了,“我这么问不过是为了确定夫妻两个虽然会吵架,但是还是有健康有效的沟通,信息共享。”
“允许提问。”
“我家猪,不是,我先生还是比较容易沟通的。做不做,改不改都另说,一般态度上还是可以的。”金妮点点头,“我们确实沟通。”她仍然玩着头发,“吵架也是一种沟通方式—我们的沟通方式。”
“那么你们—你和你的先生都算上,有没有单独或一起,在任何场合见过我的客户?”他让出身前,示意了一下胡里奥的方向。
“完全没有。”金妮笃定地说,“我和我先生都回忆过,我们确实没见过他。”
琼斯几乎是带着笑音,“前几天我们卫律师和那个南加大的教授不是才给我们上了一课么,”他看向陪审官,“白人对墨西哥人的辨识度比较低?”
豪尔法官抬头看了一眼,卫言不等她说话,“对,可是我方证人是美墨混血,她甚至学龄前是在墨西哥长大的。”
金妮点点头,看着法官,“我的头发是染的。我母亲是墨西哥人,父亲是美国人。我们的家庭很大,我有六个兄妹,长得都跟我差不多,我们,好像属于不太典型的长相。但是,”她好像急于辩解什么似的,“我想我如果见过一个鬼鬼祟祟的墨西哥人,应该可以认得出。”
琼斯摇摇头坐下了,卫言继续问,“你们最近一次争吵是因为什么?”
“这事说起来有些蹊跷,”金妮咬咬嘴角,“像我说的,我女儿是睡渣,从出生到现在几乎还没有睡过整夜,哄睡也很难,又没有断奶;而且我老公是猪来的,所以我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出庭作证简直是放假。”她笑了笑,手指卷着头发,“我跟我老公商量,分房睡一段时间,这样女儿前半夜醒,我去抱,后半夜醒他去抱。”
“可是你女儿有自己的房间,你们怎么知道她醒了没有?”
“反对!”琼斯忍不了了,“这是育儿101讲堂吗?”
卫言没来得及说话呢,豪尔倒是撇撇嘴,“对我们在场的男性来说不也是挺好的接受教育的机会吗?我相信在坐的猪不是很多。驳回。”
“我睡觉不很死,还是能听到的,我先生也还好,他只是知道我会去,自己就不去了。我们有一个家用的摄像头,从手机下载程序,通过网络连接的那种,手机就可以连上,还有双向对讲功能。我想反正我晚上一般到九十点都什么都做不了,我前半夜就警醒些,后半夜让她爸爸警醒些,这样好歹能睡半个晚上吧。”她摇摇头,“我先生答应得挺好啊,结果呢,当然是干了两天就不干了!”
“为什么?”
“这就是我说蹊跷的地方了,我每每半夜安抚过一次孩子,就会到我先生卧室拍拍他,他不会完全醒,但是也知道该自己注意着点儿孩子动静了。可是我老公第三天非常生气,说我就是为了让他也分享我的悲惨。说我后半夜交代了他,但是仍然会自己登陆来看。”安妮摊着手,“简直是无稽之谈,我累都累死了,好不容易交给他,怎么会再去看,他毕竟是孩子爸爸,难道我还不能放心吗?”
卫言靠着被告方的桌子,“然后呢?”
“我自然以为他是找的借口,非常生气。但是跟他吵又吵不动,只能自己重新接手整晚。”
“有什么发现?”
“一到我们聊过的交接换班的点儿之后的一两个小时,镜头会自己晃动,放大缩小,到处乱转,并且有说话声。我是当妈以后被吓得,孩子醒我也醒,孩子不醒我有时候也会自己醒。几次登陆手机查看都会看到。但是我一旦登陆,声音就会消失了。”
“说话声?”
“西班牙语。听不清,我从来没有在那个房间的时候听到过。感觉也是在跟小孩子说话那样挺温柔的。”安妮心大地耸耸肩,“我以为是串线了之类的吧,毕竟小区里孩子还是挺多的,就没太在意。”
“你的女儿午睡吗?”
“当然,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会午睡吧。”
“大概什么时间段呢?”
“下午一两点到四五点都有可能,像我说的,我女儿晚上睡得算是很晚。”
琼斯突然知道这些问题要走向哪里了,可是他毫无办法,卫言继续问,“八月一号,也就是我的客户被摄像头发现出现在你家,同时也是你的邻居杰瑞家附近的公园那天,你女儿午睡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请尽可能具体。”
“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金妮点点头,“我每天喂奶的时间都有记录,那天午睡前,我喂了奶。”
卫言满意地点点头,“午睡期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金妮似乎刚想起来卫言之前的问题她还没有说完,“这就是我和我先生最近一次吵架的原因,我发现摄像头在动,并且有男人的声音在说话,还以为是我先生。你知道,他在上班,但是可以登录程序查看摄像头,把女儿弄醒了。”
“可并不是他?”
“不是。”金妮打了个抖,可能觉得有点儿可怕,“我们终于意识到,是有人故意黑进了我们的家用监视器。”
“你当时听到这人说什么?”
“我当时睡着了,男人的声音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呜呜啦啦的,是西语,但我模模糊糊听到我女儿在笑,好像在叫他,我女儿说话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从她的样子看,好像是在叫一个叫马丁的人。”
“你报警了么?”
“没有,我觉得可能是无聊的恶作剧,当即拔了电源,改了无线密码。我,”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应该报警吗?”
卫言摇摇头,把文件放回桌子上,“金妮,恐怕,你们和你的小女儿,躲过了一劫。”
“反对。”
“支持。”
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金妮突然站起来捂住了嘴巴,包括法官,被告席上的胡里奥,和突然情绪崩溃大哭的杰瑞的母亲。
…
这个十月似乎是飘走的,卫言从胡里奥的案子功成身退,警方后来在案子审理期间发现了一辆停放了很久的遗弃车辆,无论是谁,把车停在废车场其实是很安全的,没想到废车场主家的小儿子在里面发现了一只受伤被困的小松鼠,非要打开。废车场虽然看起来破败,但是停车很有规律,场主立刻知道这车不属于自己,而除了被困住的那只活动范围不大的松鼠,别的地方看起来有些明显挣扎的痕迹和血迹,当即报了警。车里的血迹和毛发检测出了两个结果,一个是杰瑞,另外一个却不属于胡里奥。
新证据被带入法庭,杰瑞的父母当即和琼斯所代表的检方商量重新调查起诉。现在有了确确实实的DNA,胡里奥出现在小区附近的原因也被小旅馆的多特和安妮提供的证词支持,案子审到一半就被这样出乎意料地打断了。
世界的另一边,季云开也细致地把马克的脑汁反复挤了几遍。得到的有用线索基本上都来源于中间强度很大的那两三天,后期收获寥寥,那三百万的用途和去处也还是摸不清楚。
马克果然只是搅浑水的,他对什么样的信息有用有着敏锐的直觉,但是能听到的非常有限。巴达姆他们言语中似乎并不担心这笔钱,而阿尔马身上这些,显然对这三百万已经不能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了。“幸好没毁在这条狗身上。”马克重复道,“他们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