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也没再说话,卫言大喊的“混蛋”没有武器落地的声音快。季云开把子弹从枪里扣出来,往身后的地上一扔。黑靴子似乎很满意,“律师,过来。”
“卫言,你不会打不过一个小孩子吧,犹豫什么?走啊。”季云开膝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半跪在地上的时候骨头都要碎了,但他除了哼了一声,看起来好像失去了感觉,卫言没有动,“你神经病吗?”季云开吼道,“跑!”
他本能地挡掉直奔面门而来的一脚,对方往后推了三步,撞在柱子上,但是这更不好,一念之差让这人仍有余力:果然,撞得不轻不重的男人被激得更加生气,他使劲儿眨眨眼睛,一能对焦,立刻掏出武器,毫不含糊地指着季云开的脑袋,清清楚楚的,指尖已经摸上了扳机,随时准备解决了这个本来不应该存在的麻烦,可他毕竟也还有理智,拿眼镜瞟着一边的黑靴子,似乎是必须要等命令。
帕梅拉也是,虽然她没有到处乱瞟,甚至不需要眨眼。她只是左手抱着娃娃,瘦小纤细的右手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卫言不是没看到,但是他还是没有动作,还不是时候。
季云开再开口语气很平静,却是冲着黑靴子,“让我说两句话,我保证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如果我猜的没错,爆破装置已经装好了吧,计划得很好。但是,我的人也已经快到了。”
卫言又一次分了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帕梅拉好像被他的小动作吓到了,手臂稍稍往回缩了一些,借机省力—这么沉的枪,还是勉强了。季云开叫了人?他叫了谁?是真的还是他在唬人?胡里奥呢?刚才把八个孩子塞进车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
黑靴子面色苍白,神情一紧,但随即换了一副面孔,讥笑一般的,说出话来只剩气声,“警...察吗?”
“警察?”季云开笑了,“我找你们的同伙干什么?亚利桑那的军事基地,离得也不远呢。”
卫言不再去听季云开,这个自以为是的傻逼。他心里骂了一句,虽然对方似乎是发出了一些惊异的叫声,但是他现在几乎完全可以确定季云开是在胡诌,便重新聚精会神起来,微微扭过头的时候冲着帕梅拉笑了一下。
就是现在。一个方向精准控制的侧踢,女孩儿手里的枪飞上半空,卫言长手长腿的优势比着一般成年人都是压倒性的,现在对付一个小女孩儿跟玩儿一样,帕梅拉眨了眨眼睛,好像不明白,但是却是抱着手臂蹲下了身去—女孩儿对待疼痛的时候反而已经不会哭叫,她像以前那样,兀自忍着,只敢轻轻发出啜泣声。卫言虽然没有用全力,但是他身手也没有好到能连力道都控制得完全精确的程度,踢上去的瞬间,他心下才有个判断—帕梅拉手臂就算没断,可能也会有点儿骨裂之类的。
来不及愧疚了,他闪身从柱子后面出来,两手滑稽地握着两把枪,跟演抗日神剧似的,走了两步,自己可能也觉得有点儿傻,把季云开那把放在夹克里的侧兜里,“别急啊,聊天儿的话,带我一个?嗯?我最会讲价钱。”
对方反应了一下是什么意思,决定不去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把枪扔地上,不然我打死他。”枪口随着话语的起伏推了推季云开的脑袋。
卫言“哦”了一声,很庆幸自己没来得及理的头发把冷汗大部分吸收掉了,“你不打死他,我也得揍死他。”
所有人都呆住了,卫言实在是太不□□了,这种怼法好像比他们还要流氓,对方一行人似乎是全部需要得到一些指示,看向黑靴子,但是这人失血太多,刚才情势几番上下,他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才制住季云开时肾上腺素的加持,陷入了眼晕耳鸣的情境,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居然意识昏沉,唤也唤不醒。
季云开听见卫言的话倒是挺开心地露出白牙,他点点头,似乎对黑靴子的识时务非常满意,指着几个满脸迷茫的偻?,“你们快点儿从后面走,也许还能救他一命。”
外面似乎是为了响应季云开刚才“有救援”的话,动静一时也大了起来,几个人对视一眼,竟然真的抬起昏迷的黑靴子,往后面跑去。帕梅拉本能地想要跟着跑,被季云开眼疾手快抱住了,只是女孩又一次尖叫起来,几乎要挣脱。季云开轻轻拍着她的背,“嘘…嘘…帕梅拉,帕梅拉的眼睛,我们去找好不好?”一次一次重复,不厌其烦地帮她顺着气。
胡里奥被拦在洞口,气得用西班牙语喊了起来,这会儿里面的两人渐渐能听见他越来越响的愤怒叫骂,对视了一眼,一切都像是算好的时间。季云开抓紧时间朝生气的律师笑了一下,卫言低下头没有理。
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围着一车孩子煞有其事地忙着,然而真的没有一个警察准备进去救人。
胡里奥看见他们出来的时候简直要哭了,警察也终于再拦不住,人几乎是扑到卫言脚下,“你们没事!你们出来了?!”
没来得及说什么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小山坡后面传了几声紧锣密鼓的枪声,随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飞扬的黄土,响彻耳畔。
…
除了黑靴子,全部被射杀—而他没被打死可能只是因为看起来已经像一具尸体;被季云开绑在仙人掌上的两个人也死了,身边各自留着一把枪,上面印满死者自己的指纹;黑靴子被拉去医院。地牢被炸得很彻底,修成牢房的那一部分造成了地表塌落,几乎什么都找不到。
帕梅拉飞奔过来的父母从她身后抱着她,可她好像发狂了一样,想要扑向那已经被堵住了的洞口,尖叫声震耳欲聋。
北极星斜斜悬挂头顶,天色沉得好像再也亮不起来。新年就这样到了。
胡里奥被送到最近的医院处理他腿上的伤,孩子们的家长也都陆续通知到了。
对付问话是卫言的专长,两个人很快就上车离开,季云开两天没怎么睡,被卫言的低气压煨着,也不敢嬉皮笑脸。其实这已经是他们这次行动所能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了,他虽然没有想到老远被绑着的两个人也会这样死于非命,但是他现在是真的没精力奇怪,也没有脑细胞去琢磨。
旅馆的房间感觉跟家也差不多,季云开控制住自己想往床上趴的欲望,轻轻抱住卫言,“我之前也不确定,只是猜测,就没跟你说。”
简直是废话,没亲眼所见都能叫猜测,所有的猜测都能说,只有卫言是目标这件事不能说。卫言不接话,要不是也想明白了季云开可能确实所有的推理和行动的决定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谈不上故意隐瞒,这会儿估计能让人冻上。他把季云开推开,小心地把身上又丑又脏的外衣脱掉,凌厉的眉毛连皱起来都是好看的形状。
“你怎么了?”季云开觉得不对,把卫言重新拉回来,“受伤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抓住卫言的肩左右看,卫言被他扯得没脾气,“放手。”他轻轻捂了一下左边背部侧面那一块儿,“撞了一下,嗯,仙人掌。”
季云开想起来了,那大概是刚到不久的事儿了,他竟然都没发现,脸色一白就要去掀卫言里面的衣服,这边仙人掌可都成精了似的比人还高,“有刺吗?扎到了吗?”
卫言被他摆弄得更不爽一点儿,说话就没好气,“没刺还叫什么仙人掌?!”
季云开拿出卫言自己坚持要带的小药盒,里面有一把小剪刀,“躺下躺下,”他毫不客气地把人按倒,剪开卫言的衣服,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点儿,他倒吸一口冷气,有点儿凉凉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摸了摸,有些肿。有两层不算薄的衣服遮挡,刺都扎得不深,一通折腾也没有留下多少,但是季云开还是细细看过一遍,小心地处理了又处理,不顾卫言从头到尾的一声不响,不停地问东问西。
“卫言?卫言?”季云开把东西重新放好,“别生气啦,哥?”
鼻子哼一声,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每次这小子一装小白兔就上当,卫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次不能屈服在这种拙劣的表演之下。
季云开看大招也不好使,只能暂时偃旗息鼓,“那我先去洗个澡,你睡一会儿。”
其实最需要睡眠的是他自己,卫言几乎马上就绷不住想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但还是忍住了没动。季云开却没错过忽然握成拳的手掌,悄悄抿抿嘴巴,轻轻从床上蹦了下去。卫言欲盖弥彰地翻了个身,翻滚的眼珠子在被浓浓的眼睫挡住的眼帘后面依然清晰可见,他其实不很困,心脏还在碰碰乱跳,但他现在也正好想利用这个时间在肚子里好好骂骂这个混蛋,给自己刚才那一通白瞎了的七上八下的小心肝儿出出气。
意识到水声停了的时候,小白兔已经在浴室犹豫了一小会儿。卫言深深吸一口气,正当自己觉得已经快被气死了的时候,睁眼就直接看向季云开低垂的眉目,这眉眼带着温热的水汽,把看的人的心神悄悄熨贴得很舒服。季云开先是被卫言睁眼的气势吓得往后蹭了一点儿,随即又重新没脸没皮地扑上来,“你没睡着啊?”他用手背蹭了一把就要从下巴往下滴的水珠子,“那你帮帮我。”他说着,一伸手,把刚才放好的药箱重新拿过来抱在怀里,“要残废了…”
从来季云开就耍得一手好流氓,在卫言面前更是百无禁忌,这会儿裹着一条浴巾就把腿往卫言脸上翘,卫言也没忘了这回事,现在看他好歹并不准备瞒着自己,心里松快了些,嘴上仍然不客气,“胡说八道!你不是挺能耐的么?”往旁边挪出一个床边儿来,“下次再这样我真揍你。”
“下次不敢了,”季云开露出白牙,“别揍我。”他撩起来一点儿浴巾,膝盖前后一大片青紫,“你真的会打架啊?”季云开看卫言的脸皱成一团,有点儿开心,语气也冒起泡泡来,“跆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