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斯他们不明白,卡特和汤姆斯回来了,季云开为什么没有回来。
乔什甚至都已经回到基地,空军也确实去支援了,还把修带了回来,人没受什么伤却是昏迷的,被立刻送回了本土。
没人能回答,他们听到的唯一一句解释就是,基地已经空无一人,一队敌方人员朝东南部逃窜。信标目前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处于静默状态。季云开现在的情况是:失踪。
他们被告知不会再有空军或是地面军队回来了,但是这不可能啊,赖斯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边,明明还少一个人呢!
乔什不懂,“什么意思?什么叫失踪?卡特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如果不是他,修怎么逃脱的?!什么失踪?!他人呢?”
赖斯揪着最后那架黑鹰的机长,机上另外两人早已经不见了,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尸体都能带回来,他人呢?!”
机长黑着一张脸,“什么人?我被派去救人,人已经救回来了。而且他好得很,自己跑上飞机的!”他无辜地指指天空,运送伤员的飞机刚走,修在里面。
乔什想揍他,但卡特先一步把人按住了,迈出一步站在了他们前面,“季云开少校。海军陆战队的少校,你们该去救的人之一,他在哪儿?”
机长摇摇头,“没人告诉我救几个人,或者他们的名字,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机上长官确认说没有求救信号,那个情况也不能再待下去。”他眼看又有人要讲话,先抬高了声调,“而且我们确认后收到了返程的指令。”
卡特被气得想笑,“好,好!好个收到了指令!你们不再去,我们去。”他回头问道,“你们来不来?”
至少几十个站在这儿等的士兵几乎是立刻站直了,“是!”
罗上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立!正!”
乔什和赖斯和连队转过身敬了个礼。卡特皱了皱眉,但也一起照做了。
罗上校回礼后先对着卡特,“凯恩上校有话跟你说。”他指了指大本营会议室里面,“说让你快去。”
卡特有些犹豫,但或许是新的营救任务和计划,所以他仍是快速跑走了。
罗上校接着对着剩下的人,“整装,你们的任务结束了。海军陆战队总司令指示,全体从这里直接回美国。”他笑笑,这笑容有些无力,“威顿的连队都已经集结完毕了,你们要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这对于刚刚浴血过的人来说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是没有人动。大家脸上的表情更困惑了。
一个声音说道,“我们少校呢?”接着是很多附和的声音,“是他带我们来的,应该是他带我们走。”
罗上校稳了稳脸上的表情,“相信我们会知道的。如果少校不幸阵亡…”
“他没有阵亡。”赖斯倔强地说着,“他不可能死。”
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赖斯抹了一把脸,这个不经常显露情绪的士官眼框通红,“敌军刚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死,计划被打乱的时候他没有死,前后被包夹的时候他没有死。”原来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虚成这样,“威顿撤退的时候他没有死,我回来的时候他没有死,卡特回来的时候他没有死,你告诉我他在剩了不到三十个民间武装力量的时候死了?所有的武器和弹药都被毁掉的时候死了?!”
身后抽泣的声音已经连成了一小片,赖斯试了几次才又说出话来,眉眼因为强忍的眼泪而颤抖,“那三十个人不够他一个人打的。上校,你带过他,你知道的。他是你和贝克将军手底下最厉害的兵,特种部队都眼红你。从大本营到这里,从圣迭戈到红海。如果信号不对,可以再试对不对,如果黑鹰不想去,我们跑着去行不行?!我们可以留下的,我们可以帮忙的…”
他说不完了,被自己握得青白的粗粝手掌不管不顾地揪住了罗上校的衣襟,眼泪和吼声终于一起爆发,“我们去救他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不是不丢下一个人么…”
罗上校扶着赖斯染血的颤抖的肩头。刚升起的太阳血红的,刺得他眼睛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答案。怀里的人像是跟他在角力,“下命令啊,上校…”
冬日没什么温度的太阳已经斜斜升至高空,但感觉好像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坠落。
大本营的这几十个士兵仍然没有动。
不管罗上校用多大的声音吼他们,他们打定主意不动。
像是以前无数次在训练场上和战场上那样,他们只是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就还有无尽的勇气和决心,他们集体决定再拼一次。如果他们也放弃了,这个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是,没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那就用他们唯一的砝码拼来一个命令。
乔什和赖斯站着,身后的士兵也站着,刚经历过鏖战的他们仍然站着,看着那趟回家的飞机带着小迈特和另外六个人的冰冷的身体,走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在冬天的寒风里,在丝毫感觉不到暖意的阳光中,年轻力壮的士兵一个又一个的晕倒在地上,始终没有营救的命令。
罗上校也不懂,季云开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按下两秒的求救的信号;如果死了,那设定稳定向外定时发送的信号为何在山间缓慢移动。不是没有可能的解释,只是他不忍心去想。
终于,在天色又一次暗下来的时候,同一架黑鹰从基地起飞,说是要看看那信标遗留的踪迹到底是谁。在听了无数次的“现在回去太危险”“如果没有求援暂时只能按照失踪处理”和“撤军相关慎之又慎”之后,这已经算是极大的成果。
但这种说法已经非常令人绝望。
秘密基地完全被毁了,连成堆的敌人尸体都因为防疫而焚烧掩埋,如果现在拿到他装备的真的不是本人,那么意思就是连尸身都找不回来。
所以,“去看看是谁”基本就是为了安抚这群犟种而做出的妥协。
但妥协也好,安慰也罢。好歹还有一点点希望。
可这希望随着黑鹰毫无进展的搜救破灭了。
热成像是很成熟的技术,但在山间除了小股的当地武装,一无所获。黑鹰甚至差点被巴达姆他们扛着的炮筒又一次打中。
不能再去了,那里每个人都穿着美军的服装,拿着刚抢来的武器。对方剩的人不多,但从来也不是靠人数取胜。游击是巴达姆最擅长的形式,正规军都不知道吃过多少亏,搜救队战力有限,他们无法再冒险。
连队在夜幕中启程,压抑的哭泣声充斥着机舱。但赖斯已经不哭了。他一辈子的眼泪也就那么多,分二两给季云开就可以。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什也许无法感受,但他们走后发生的一切太蹊跷了。看似一件一件幸运又巧合。有救援,有回应,有善后,但真的很奇怪。
卡特他们为什么会来?为什么不是空军直接支援?卡特人呢,为什么被叫走后几个小时都不见?还有那个小个子,季云开救下的修,他人呢?
还有,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一定不会同意他独自留下来。卡特一定也是一样的。按照卡特的说法,他走时还给季云开打了掩护,对方顺利地潜进了对方方面。这被证实是可信的,因为按那个机长的说法,修是自己跑回黑鹰的—必然是季云开把他放出来了才有可能。
然后呢?他用自己换的吗?
赖斯想到这里心下凉了半截,这倒真的像季云开会做的事。
可是他在仍有余力的时候也下令放弃击杀巴达姆,这又是他从没做过的事。
那么,赖斯想道,如果不是没有任何办法,季云开不会拿自己去换。
对了,是的。巴达姆是什么人,如果季云开束手就擒,他就真的会放了修?季云开恐怕比自己要更清楚,他不会犯这种错。
所以季云开宁愿放弃任务也要走,却没走成。
要么是被俘或者被杀,要么是…
赖斯睁大了眼睛看向乔什,乔什也已经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在想同样的事。
他是被放弃的么?
距离黑鹰带走修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季云开看了看表。如果刚才那架飞机是来找他的话,说明他料得不错,救援的不情愿或是不敢,巴达姆却积极得很。如果他这时候启用两秒救援模式,信标几天的电量在几个小时内就会耗尽,而且这样还会把自己暴露在巴达姆眼皮子底下,除非他确定救援能在巴达姆之前到来,不然他贸然这样做反而是下下策。
只是,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肩,伤口还在流血,但骨头应该没有断。他此时脱不下武装带,但还好,草草使用密封贴后血已经大概止住了。还算幸运,虽然跟巴达姆他们距离近,但对方在他右上方开枪的时候子弹从锁骨下直接穿过,还有一颗子弹是在拉开距离后,打在防弹背心上,虽然有一片瘀伤,但骨头应该没事。
但他右手暂时没办法使用武器—抬都抬不起来。如果正面遇到巴达姆的人,他没有胜算。以他现在的状态,躲开冲突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