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的忠诚换来的是被放弃,被嘲笑,和到现在的,被责怪。谁让你另找律师,援引第五修正案的?后果你自己承担啊。
卫言递给他一杯咖啡,罗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本来应该最恨你。”罗素手心的咖啡冰冰的,在初夏的阳光中很清爽。
卫言没有答话。
罗素接着道,“但很奇怪,我并没有。”
“这有什么奇怪的,”卫言淡淡的,“你对谁效忠,又是否值得,不是我说了算的。”
罗素摇摇头,“我没有杀过人。”
“我相信。”
“但我并不无辜。”罗素闭上眼,痛苦地摇摇头,“我曾经标榜这些,”他自嘲地笑笑,“可惜不管在谁的眼里,都什么都不是。”他喝了一口咖啡,太苦了,他会放很多奶和糖,“我会被暗杀么?”
“如果你不快点重新决定效忠的对象,很可能会的。”卫言凌厉的目光扫过来,“他们现在还在想办法填我上一个案子的坑,暂时顾不上你。”他提提嘴角,“但也是暂时。你最了解商明焕了,是不是?”卫言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
罗素咬着牙瞪着他,“你是要我效忠你吗?”
“我不需要你,你活着或是死了,我也…不太在乎,”卫言直说道,“选错边的人从来都不缺,如果我今天全部输掉站在你面前,你只会觉得痛快。我不愿与你为伍,因为你盲目且愚蠢。”他看着罗素恼怒但挫败的脸,“但你还有救。如果你从今天起效忠你自己的话。”
“如果我盲目又愚蠢,为什么值得我自己的忠诚?”
“因为那时候你才会慢慢看清楚,罗素。很多人都是这样慢慢看清楚的。你没什么特别,我也是,仅此而已。而且至少现在,我能保护你的安全。”
“你?”罗素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清瘦的律师,有点不可置信。
“不是我自己,”卫言笑笑,“你忘了我代理的是谁了。”
自从赖斯他们听说卫言去调查差点被暗杀以后,竟然排了个班,当事儿做起来了,梅森甚至也加入。说来很是方便,季云开原连队的士兵遍布各地,都满肚子气没处撒,卫言争不过,只好让他们去。
罗素顺着卫言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着他们。
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罗素觉得卫言自从把他弄到亚利桑那为暗网的案子筹备以来,似乎处处能感受到危机,但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被化解了。
他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地坚持到了此案重新开庭。
承认是自己做了伯顿的说客并不难,难的是在卫言的步步紧逼中把这些年那些灰色地带的事全拉扯出来。
温哥华的码头,威胁梁仲伟不要把伯顿雇佣兵的事抖出来;迪尔伯恩的空棺葬礼上,为伯顿跟踪商明焕,而商明焕,在为伯顿监视裴成行;亚利桑那,逼大靴子自杀;穆特利的违章出租屋,他也是知道的。
好像每件事都不是那么严重,但每件事的后果都达到了最坏的效果。说着说着,他也就相信,自己真的是个十足的恶人啊。
但至少这个卫律师很满意。又一件案子以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结束了。伯顿推出来了一个所谓的“负责人”去坐牢,给受害儿童的赔偿也谈到了百万以上。他们仍然不承认商明焕是伯顿的杀手,这一部分毫无办法,罗素只有一面之词,也没有录音或者文字形式的证明。
罗素觉得自己没有死于非命已经是大赚,如果被关几年能让伯顿忘了他这号人,也不错。所以只是安安静静等着,根本没想上诉或者别的。
卫言跟他保证过,他要去的监狱是安全的。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人说的话。
时间过得很快。中情局内部吹哨人的消息和卫言在法庭上建立的时间框架完美地契合,给了所有人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去琢磨里面每一点信息。每每提起让这个不可能的事浮上水面的律师的时候,总会提起他的动机,然后另外一个名字也会被念出来,季云开。
只是身份太敏感,没有照片,也没有除了军方以外的信息。
有几个战友甚至接受过采访,卫言会很认真地听,一遍遍回味,有时候他们会说到他没听说过的小细节。比如,他很喜欢口香糖,剩下几个的时候,就会很吝啬地谁也不给;比如,基地的小护士们都很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是医务室的常客;或者,他经常自己出任务,连自己的连队也会十天半月地见不到人;还有,他本来可以住个单间的,却一直跟摩根住在一个房间里。
卫言收到了很多很多的采访邀请,但他没有回应过。他还在等一个新闻。
终于,在一个洛杉矶的盛夏的午后,卫言的办公室的门被周怡她们推开了,“国会启动了弹劾总统的程序!用了我们的案子的结论和证据链!”
卫言的手机响了又响,除了裴南辛简单地发了个“合作愉快”,剩下都是长篇大论的恭喜,邀约和突如其来的合作机会。他把手机调成震动,他手里还有一个赚钱的小案子,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庭都不一定需要就能谈好,当然,该做的准备都还是得做。
就当他的手机快被震得没电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个不是美国的号码,国家代码陌生得让人怀疑是否真实存在。
果然,卫言手里的小案子没有上庭的必要。委托人很满意,爽快付了尾款。今非昔比,卫言以后的价格大概再也不是他付得起的了。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明白,这样一个大律师,为什么会接自己这种芝麻小案。
但卫言只是笑笑,“什么案子不是接…”
这人很聪明,委托人想。有点想合个照,毕竟是以一己之力造成了总统被弹劾的局面的人;中情局好像也因为他启动了内部的调查;让几个月来新闻和报纸不断提起的名字。
何况同为男人,都觉得长得太帅了点。但还是算了,又不是小姑娘。
何况现在好几个小姑娘已经围住了办公室。自己该走了。
穿过出口是挺不容易的事儿。委托人回了个头,已经看不见卫言了。说来很奇怪,这位本该风光无限的大律师总是被他看出很多的孤独。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一个单身狗,跟人家比?你看看人家门口这些俊男美女。
这人想得倒是不错。诉讼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挤在他门口,“明天周五,咱们律所开party!”碧嚷嚷,“所有人都参加,连大客户们都说要来,老板,你可是撑场面的人,你不来不行!”
洛根哼了一声,“碧,我也可以撑场面的…”
碧白了他一眼,“这几天高兴,不想打击你。”
高跟鞋哒哒哒哒地跑进来,“说句话啊老板。”
卫言想了一下,“几点?”
这是有门儿的意思。一群人全冲进来了,“八点开始,跟物业说好了,午夜结束就行。”毕竟还是商务聚会,有头有脸的宾客也不蹦迪。
“资料要锁好了。”卫言点点头,“办公室也锁上,谁知道都谁来…”
碧扁扁嘴,不顾胡里奥严肃的保证一般的回答,撒娇一般,“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来不来,说句话。”
“有个采访,我说了要去,人家给的时间是到九点半。”卫言点点头,“完了我就来。”
碧和盖比发出刺耳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周怡和邵回回发出不刺耳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卫言觉得很奇怪,“我天天都能见到你们啊…”
这次是胡里奥答话,“老板你已经一年半没有跟我们聚会过了。”好像嫌弃一样的,“还天天黑着个脸。”
卫言想了想,这可能是实情。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云开,等等,他想。
几个人很快一边商量派对的细节一边往外撤,卫言叫住周怡,“周一律所开会…”
“你不来?没事。”周怡笑笑,“学长,你休个假吧。”
“我是有这个意思。”他摆摆手,“那会你把大家都叫上吧,我有点事儿要说。”
“全体员工?”周怡有点奇怪,“行。律所肯定得有点变化。我现在就去通知。半个小时够了?”
卫言点头,“我就用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