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知名大火炉,南京的夏天可以说热的人能“挥汗如雨”了。
于祎然站着指挥,早高峰刚过,流量下来一点,但还不能撤,老陈去车上喝水,于祎然嗓子干得冒烟。
太阳辣的人闭眼,帽檐已然遮不住什么,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柏油路面跟要被热化了似的,眼前模模糊糊,汗流经眼睛就看不见了,于祎然猛眨眼才能勉强看清红绿灯。
红灯,他早上起来就不太舒服。前天大夜班,吃了饭头痛欲裂,他喝了药就睡了,本来觉得没大事儿,但现在看来……
胃里没东西,早上起晚了匆匆到岗。他没当回事儿,年年夏天不都是这么熬过去的。
十点半的时候老陈换他去休息。
“你去阴凉地待会,脸都白了。”老陈待在于依然旁边,皱了皱眉。
“没事。”于祎然揉揉眉心,搓了把脸。
“别逞能,中暑不是闹着玩的。”
于依然没说话,往路边走,走了两步,眼前忽然花了一下,他停下来,眨了眨眼,好了。应该是刚才蹲太久系鞋带,这么一起来没适应。
他走到树荫底下,摘下帽子,没坐着,在树前面没靠上去。风吹过他额头,是热的,夏天连风都是热的,吹过来也不凉快。
后面儿有点撑不住,他便靠在树上,闭眼,眯了一会。
再睁眼的时候,天旋地转。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转,马路,路灯,行人,高楼全部混在一块儿,像被人拎着后脖颈转圈,面前的景物逐渐混成个旋,于祎然伸手想扶助什么,伸出手却不听使唤,整个人直直往前倒。
然后他听见自己摔下去的声音,很闷的一声,半张脸朝地,帽子都被甩出去了。膝盖先着地,后是手掌,肩膀。地面热,于祎然接触到跟在火上烧一样。他想撑起来,胳膊使不上劲。
“于祎然!”老陈的声音像从很远传过来,蒙了层纱,听得断断续续。
有人把他翻过来,后背从地面上分离,于祎然好受了点,迷迷糊糊睁开眼,老陈的脸出现在上面,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你别动,我叫120。”
“不用……”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像从嗓子眼儿里一个字儿一个字蹦出来的,“歇会儿就行。”
“歇什么歇!脸白得跟纸一样!”
老陈在打电话,路口好歹是没什么车了。有的车主见到于祎然这样,连忙下来帮忙。于祎然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向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只剩太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想起小时候。
同样是夏天,在老家,他在田埂上跑,跑着跑着就栽倒了,他姐把他背回去,一边背一边骂:“让你别乱跑!不听。”他妈在院子里熬好了绿豆汤,喝起来是凉的,甜丝丝的,绿豆沉在下面,阳光透过汤像是在发光。
那绿豆汤真好喝。
于祎然一连又喝了好几碗,喝到肚皮都圆滚滚的,他干脆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睡觉,隔壁家大爷的狗趴在他身上,一人一狗的呼噜声渐渐淹没了蝉鸣。
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喝过绿豆汤,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尝到过那般滋味,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这样和谐,一人一狗,一个宁静的下午,就这样懒懒的在藤椅上躺着睡着了。
再醒来,意识迷离,周遭冷清,待在救护车上,老陈在旁边,估计是换人指挥了。护士测了测血糖,量了量血压,挂上一袋盐水,针扎进手背时,他缩了下手,护士说:“别动。”
盐水是凉的,顺着血管往胳膊里走。
他看着车顶的白灯,眨了眨眼一瞬间又模糊。
灯凉的晃眼睛。
于祎然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难受得想哭。没哭,他闭上眼,没人,没有姐姐,没有绿豆汤,没有狗。
后面的事情其实于祎然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中队长也来了,客套几句就走了,平时在队里的要上班,这会儿根本抽不开时间,顶多发消息问问了。
睁眼,老陈不在,骆成还穿着制服,静静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于祎然睁眼,骆成这才放下手里没削好的苹果:“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
“还是有点……你怎么来了?”
“看到消息了,你晕倒都上新闻了。”
“……”于祎然没空看手机,想起来自己晕倒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可以不来的,上班赶过来一趟不容易。”
“……没事,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你。”
骆成低头继续削苹果:“你吃饭了吗?我下楼给你带,实在不行我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