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京热的像蒸笼,早上自然也是这般,由于高考,交警执勤自然是比先前更为认真一些。早上还没到队里,于祎然没换衣服,在小区附近吃了早饭。他刷到了很多祝福的视频无非就是关于高考的。
换好衣服就去了执勤的地点,已经有一部分家长和学生在外面等着了。于祎然同事也在旁边执勤,他看了眼学校,大门关上了,外面的人群隐隐有躁动的声音,一开始于祎然不以为然,毕竟这么重要的日子,有些激动难耐也正常。
直到半个多小时过去,将近开考的时间,人群密集,于祎然往后退了退,和同事一起疏散人群让道,一个男生从考场里冲出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准考证,满脑门子汗。
于祎然正好站在门口,那男生一头撞上来,准考证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扫了一眼,xx中学。不是这个考点。
“叔、叔叔……”男生声音都在抖,“我走错了。”
于祎然看着他:眼睛红了,嘴唇在抖。后面他妈妈追上来,手里举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透明文具袋和一瓶水。女人也急,嘴上还在骂:“让你看清你不看清——”
“别骂了。”于祎然打断她,“考点在哪儿?”
“xx中学。”他妈妈说。
于祎然看了一眼时间。差几分钟。还来得及,但来不及坐车了。两个考点隔了三条街,这会儿全城堵车。
“跟我来。”他转身往路边走,拉开警车车门,“上车。”
男生愣了一下,他妈妈推了他一把。“快上车!”
于祎然发动车子,拉响警笛。车里冷气开到最大,男生坐在后座,手里攥着准考证,肩膀还在抖。于祎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第几届的?”
“啊?”
“问你哪年高考的。怎么连考点都能走错。”
男生被他噎了一下,反而没那么慌了。“2024届的……叔,我紧张。”
“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别紧张了,调整好心态,别因为这件事发挥失常了。”
男生没说话。于祎然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脸还白着,但手不抖了。他踩了一脚油门,汽车陡然加速,警笛在前面开路,车流往两边让。三分钟后,车停在xx中学门口。
“到了。”于祎然说。
男生推开车门,冲下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趴在车窗上。“叔、谢谢叔叔!”
“赶紧跑。快开考了。”
男生转身就跑,此时中学的门口已经没有学生了,但是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确实,全国这么多人,发生这种事似乎也并不少见,发在网上的人自然也不少。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对讲机。“考点走错一个,已经送到了。一切正常。”
对讲机里回了一句。他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车里还凉着,空调嗡嗡响。他看着考点门口,送考的家长还没散。有个男的也穿着旗袍,个子不高,估计是初中生,旁边那位和他一起的,大概是他的妈妈。旗袍是紫色的,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有人拍他肩膀,他转过去,笑嘻嘻的,还比了个耶。
于祎然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
他想起自己那年高考。也是六月,也是这么热的天,但没人送他。他一个人骑自行车到镇上,坐大巴去城里。到了县城,考点门口全是人。他从人群里穿过去,没有旗袍,没有向日葵,没有人叫他。他找到考场,坐下来,把准考证放在桌上。
他不紧张。他从来没有因为考试紧张过。他紧张的是别的东西,是考完之后怎么办,是考不上怎么办,是考上了怎么去。那些东西比考试大得多,也比考试重得多。他坐在考场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什么都没有。
考试结束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落空了一下。
此刻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
【想飞的鱼】:你还在那个考点吗?
他打了一个字:在。对面没再回。他把手机放下,看着考点门口。
过了一会儿骆成才发消息:你休息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今天只有白班。
【依然】:我跟同事交接一下,在哪儿吃你定。
于祎然放下手机,开着警车回了原来的那个考场,和同事交接完,然后报备,衣服都没脱,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向前倒,于祎然几乎是下意识扶住那个女人,脸上有皱纹,看上去并不年轻,可能是考生的父母。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于祎然想询问她情况,还没开口女人就闭上眼了。
于祎然拍了拍她,没反应,试探了一下脉搏和呼吸,于祎然心下一紧,大概率是心脏病,他紧急开展施救,同事汪易看到这里赶紧跑了过来,于祎然说:“我来做心肺复苏,你去找除颤仪,待会儿让陈落落替我,实在不行就人工呼吸。”
汪易点点头,边跑边报备情况,好在还有别人,要是只有一个人确实不好办。
于祎然按照心肺复苏的标准步骤进行施救,手按到酸痛,后背湿了一大片,正午太阳毒辣,于祎然稍微换了个姿势,丝毫不敢松懈。
旁边有家长过来,被陈落落挡住:“我来吧。”她接替过来,继续进行心肺复苏。
“你还行吗?不行我来心肺复苏,你看看要不要人工呼吸……”
“我可以。”陈落落果断地说。
于祎然揉了揉肿胀的手腕,试探了一下呼吸,突然,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气流刮在他手指上像在挠痒痒。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女人渐渐有了点呼吸,除颤仪被汪易拿过来,120救护车也到了,推着女人上了救护车,队里派过来的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