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随性而活、无需顾及旁人眼光的赵栖燃,从此以后,要困在这朱门高墙之内,成为恪守规矩、谨言慎行、晨昏定省的镇国公府九夫人。
心中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得见,字字沉在心底:从此,便是侯门一入深似海,再无回头路。
一念及此,心底的忐忑登时翻涌而上,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喜庆,压过了十里红妆的荣光,压过了旁人的艳羡赞叹。
这道府门,这道高槛,彻底隔断了过往,踏入此处,便要面对严苛的尊卑等级,面对长辈的审视打量,面对府中妯娌的相处周旋,面对无尽的内宅纷争与人心险恶。
往后余生,再无市井间的清净自在,再无随心随性的日子,只能在这深宅之中,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周遭宾客见赵栖燃入府,投来各色目光,议论声里满是艳羡,叹她出身寒微,却得九公子倾心相待,得此盛宠,一朝飞上枝头,风光无限。
慕容渊身着大红喜服,腰系玉带,身姿挺拔,立在庭院正中,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见她缓步前来,目光便牢牢追随她,满眼皆是珍视。
可这般盛宠,这般繁华,终究难平她心底的不安,难消满心疏离。
赵栖燃垂首前行,脚步沉稳,喜帕之下,眉眼沉静,心中装有沉甸甸的忐忑,还有对这陌生深宅的疏离感,萦绕周身,挥之不去。
周遭各色目光,有善意的艳羡,有好奇的打量,有敷衍的道贺,亦有隐晦的轻视与敌意,这些目光一起落向她,让她愈发清楚,这看似光鲜的身份背后,暗藏着无数未知的危机,暗藏着数不尽的人情冷暖。
婚前国公夫人的严苛告诫犹在耳畔,字字句句,皆是规矩打压,皆是对她出身的轻视。
府中森严的规矩,尊卑的界限,旁人对她寒门出身的芥蒂,都将是她日后要独自面对的困局。
这十里红妆的风光,万人艳羡的荣光,终究是浮于表面的繁华,高墙之内的风雨,人心的叵测,才是往后岁月的常态。
一路循着礼仪行至正堂,堂内红烛高照,烛火跃动,香烟袅袅,弥漫堂间。
镇国公与慕容国公夫人端坐正位,面色庄重,宾客分列两侧,静立无声,氛围庄重又透着喜庆,难掩压抑。
司仪手持礼单,身着吉服,立于堂中,待赵栖燃与慕容渊并肩站定,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声音洪亮,传遍正堂内外,字字清晰。
“新人拜堂——礼成!”
随着司仪话音落下,赵栖燃依着提前习得的礼仪,与慕容渊一同行礼,动作规整,每一个举止皆合世家规矩。
礼成之声落下,周遭登时响起宾客连绵的道贺声,喜乐锣鼓再次奏响,满堂喜庆,热闹非凡,喝彩声、道贺声此起彼伏,盛极一时。
赵栖燃自此正式成为镇国公府九夫人,身份敲定,再无更改,彻底烙上了慕容家的印记。
礼毕之后,喜娘再次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往后院新房退去。
一路穿过重重庭院,沿途皆是雕花回廊,奇花异草栽种齐整,景致繁华极致,处处透着冰冷的规矩,草木皆有定序,下人皆守本分。
赵栖燃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摆着百子千孙图样的拔步床上,凤冠珠帘遮面,清晰感受到周遭丫鬟侍立的恭敬,无形的压抑笼罩着整个房间。
褪去满身浮华,卸下外在盛装,这深宅大院的冷清与压抑,远比陋巷的清贫更让人不安。
清贫可守心自在,而这深宅,处处是束缚,处处是规矩,处处是审视。
她静坐房中,不言不语,听着前院连绵不绝的道贺喜乐声,想着方才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想着自己心底默念的话语,心底化不开忐忑疏离。
十里红妆,盛世大婚,万人艳羡,无上荣光,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惶恐不安。
这场婚事给了她光鲜的身份,给了她无尽的繁华,给了她旁人求而不得的地位,也将她彻底推入了深宅大院的纷争之中,推入了无形的牢笼。
往后岁月,再无回头之路,只能在这朱门高墙之内,守着繁杂规矩,忍着满心疏离,一步步艰难走下去。
前院的热闹喧嚣,宾客的欢声笑语,满府的喜庆红妆,烛火跃动的暖意,赵栖燃心底的忐忑不安形成鲜明对照,热闹是旁人的,她只剩满心孤寂与惶恐。
她身处这极致繁华的镇国公府,成为人人艳羡、人人恭敬的九夫人,却始终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如同身处幻境,始终无法融入这朱门深宅。
过往的市井岁月,小巷的烟火清闲,终究成了前尘旧事,再也回不去。
从此,侯门深锁,内宅幽深,前路漫漫,危机暗藏,她无宗族倚靠,无亲人相助,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隐忍谨慎,唯有那份守拙安分的本心,在这繁华牢笼之中,寻得一处安身之地。
不多时,喜娘端着斟满的合卺酒入内,放于桌案上,轻声细语劝她宽心,说些吉祥顺遂的话语,可赵栖燃心中的不安丝毫未减。
她隔着珠帘看着满室大红喜庆,窗外重重庭院、幽深回廊,只觉这高墙之内皆是束缚、未知、不可揣测的人心。
往后人生,便如水中浮萍,无根无依,在这侯门深宅之中,飘摇难定,不知归处。
窗外日光渐盛,照得满室通红,前院的热闹不减,新房之内满心忐忑,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