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手腕忽地一扬,一把推开赵栖燃捧着的汤碗。
瓷碗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白瓷碗片散落一地,温热的醒酒汤汁溅洒开来,浸湿了脚下的青石板,也仿佛彻底浇灭了赵栖燃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与期许。
赵栖燃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瓷片与狼藉的汤汁,又抬眼看向慕容渊满脸不耐、冷漠决绝的神色,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沉默半晌。
她缓缓垂眸敛目,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失望、酸涩与彻骨寒凉,面上平静无波,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孤寂。
她从未敢奢求,夫妻二人始终如初见般缱绻,可从未想过,昔日对自己温柔备至、呵护有加的人,不过数月光阴,便变得如此陌生冷漠。
婚前的款款深情,新婚时的缱绻温存,仿佛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如今梦醒,只剩满心的寒凉与破碎。
青禾见状,连忙上前,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瓷片,指尖被碎片划破,也浑然不觉,满心皆是对自家小姐的心疼与委屈,又不敢多言一句,只能默默垂泪,快速收拾妥当。
赵栖燃静静站立原地,看着慕容渊起身,头也不回地踏入内室,始终未曾再看她一眼。
待他身影消失,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屋内,在案前静静坐下,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时辰,静默无声。
她向来安分守己,从不干涉夫君外事,从不无理取闹,不过是尽妻子本分,出言叮嘱一句,换来的却是这般厌烦呵斥,决绝冷漠。
慕容渊眼底的疏离,话语里的嫌弃,动作里的厌恶,一字一句,一举一动,皆如利刃,狠狠刻上她的心头,让她彻底看清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珍视她、呵护她的夫君。
自此之后,慕容渊愈发肆无忌惮,外出宴饮寻欢的频次愈发多,夜不归宿的日子也愈发寻常,对赵栖燃的态度更是冷淡到了极致,刻薄之意,毫不掩饰。
有时府中家事繁杂需向他回禀,或是长辈问询他的行踪,赵栖燃不得已开口,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他厉声打断,当众斥责她多事、啰嗦、妇人之见,全然不顾及她身为九夫人的体面,更不顾及夫妻情分。
往日里,妯娌刁难、下人怠慢,他总会暗中为她撑腰,维护她的体面,不让她受委屈。
如今,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看清他冷落赵栖燃的心思,知晓她没了夫君倚靠,愈发肆无忌惮,暗中的刁难、排挤、算计,变本加厉,时不时在国公夫人面前旁敲侧击,散播她善妒、善妒、不得夫君欢心的谗言,言语间尽是诋毁。
慕容渊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全然不管不顾,任由赵栖燃独自面对府中所有风波、所有刁难、所有流言,所谓维护之意,相助之心,聊胜无几。
赵栖燃孤身一人,承受着夫君冷落、妯娌刁难、流言蜚语的三重苦楚,无亲人在侧倚靠,无夫君倾心庇护,只能独自硬撑,行事愈发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她每日按时晨昏定省,侍奉国公爷、国公夫人起居,恭敬孝顺;对待府中仆从,宽厚有度,赏罚分明;打理府中家事井井有条,周全妥帖,从未因心绪低落、夫君冷落,乱了行事分寸,失了夫人体面。
可这万般隐忍与克制,皆是做给旁人看的。唯有她自己知晓,每一个独自守着空院的夜晚,每一次面对慕容渊冷漠疏离的神色,每一回听闻他在外寻欢作乐的流言,心底的失望便多一分,寒意便深一层。
从前,她每日盼着他归府,盼着灯下相伴,盼着夫妻和睦,在这深宅之中,有一丝依靠,有一丝暖意。如今,这份期盼早已荡然无存,再也不存念想。
每至深夜,她院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唯有她一人独坐,守着满室清冷孤寂。
往日他用过的茶具、坐过的椅榻、留下的物件,摆在原处,分毫未动,可周遭的温情早已消散殆尽,院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透着蚀骨的孤寂。
夜深人静之时,赵栖燃也曾独坐窗前,想起婚前他许下的句句承诺,想起新婚时的点点温情,心头酸涩翻涌,眼眶湿热,却从不在人前落泪,从不诉苦,从不埋怨,从不与人争执,维持着九夫人的端庄与体面,将所有委屈与寒凉尽数藏在心底。
府中上下皆看得分明,九公子早已彻底冷落了九夫人。往日因慕容渊的盛宠,对赵栖燃恭敬有加的仆从,态度也渐渐变得微妙,即使不敢公然怠慢,也少了往日的恭敬,多了敷衍,私下里的议论愈发多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同情与打量。
赵栖燃身处这般境地,内有枕边人心凉情薄,外有妯娌刁难算计,周遭流言环绕,孤身一人,无人可依,无人可诉,心中的委屈、失望、孤寂,一点点积攒,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日日空荡的院落,看着眼前冷漠陌生的夫君,心中清明如镜,她与慕容渊之间,夫妻情意,早已彻底淡去,曾经的深情缱绻、海誓山盟,皆随着他的风流成性、冷漠薄情,消散殆尽,再也寻不回。
夫妻二人之间的裂痕愈发清晰,横亘两人之间,无法弥补。
赵栖燃不曾哭闹,不曾争执,不曾怨天尤人,心底那份对夫妻和睦、安稳度日的期许,彻底破灭。
心底仅存的暖意一点点冷却,直至彻底冰凉,只剩满心的失望与蚀骨的寒意。
她每日强撑着精神,应对府中诸事,恪守本分,诺大的镇国公府里,孤身一人,飘摇无依。
曾经,她以为嫁入镇国公府,嫁与慕容渊,便能得一处安稳,得一份庇护,在这侯门深宅之中,有夫君相伴,便可抵御所有风波,所有刁难,所有孤寂。
如今历经这番情冷意薄,她方才彻底明白,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枕边人的情意。
新鲜感褪去,温情消散,誓言作废,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冷落、薄情与心寒。
暮色渐渐降临,天边残阳沉落,最后一缕余晖消散,院内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烛火,映着赵栖燃孤单单薄的身影。
她独坐窗前,静静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看着院中随风晃动的树影,久久无言。
眼底再无初婚时的光亮暖意,弥漫沉沉的寒凉与化不开的失望,周身被孤寂与清冷包裹,动弹不得。
夫妻之间的情意,终究是薄了,淡了,散了。
曾经的温柔缱绻,曾经的句句承诺,抵不过新鲜感的消散,抵不过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风流本性。
她守着这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困在这冰冷无情的侯门深宅之中,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委屈、孤寂、刁难与心寒,前路漫漫,看不到光亮,满心茫然,周身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