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草木经秋霜浸染,渐染枯黄,风过庭院,落叶簌簌飘落,满目萧瑟之态。
恰如这侯门深宅,表面看似繁华锦绣,内里寒凉彻骨。
她静坐良久,沉默不语,心头最后一丝对人情温热的期许,渐渐消散殆尽。
赵栖燃转头看向身侧伺候的青禾:“这侯门之中,从来只有利益,没有真情,我终是看透了。”
青禾闻言,心头一紧,抬眼看向自家夫人。
只见赵栖燃眉眼平和,褪去了往日里的淡然期许,多了历经纷争磋磨后的沉稳,也藏着一丝看透人心寒凉的孤定,再无对这深宅的留恋与幻想。
青禾亲眼见她数次身陷危机,独自隐忍应对,见她步步为营,无人庇护,见她在这冷漠府邸里,独自承受所有刁难与陷害,从未有过依靠。
她眼眶微微发热,轻颤应道:“夫人,往后我们只护着自己,便好。”
赵栖燃微微颔首,眸底沉落一丝浮动的希冀,滑出前所未有的清醒坚定。
她至此明白,在这勾心斗角,人心叵测的侯门深宅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可以全然依靠的旁人。
国公夫人偶尔的维护,多是看重她安分守礼,能顾全府中体面,能制衡府中内宅纷争,并非全然的真心庇护。
下人些许的忠心,亦是因她往日善待,以真心换得一时安稳,可这份忠心,也需她自身站稳脚跟,拥有自保之力,方能长久维系。
慕容渊靠不住,夫妻名分不过是一张无用的空纸,给不了她庇护。
宗族宗亲靠不住,众人皆只顾自身得失,对周遭纷争冷眼旁观,无一人肯真心相助。
妯娌亲眷靠不住,皆是面和心不和,处处伺机算计,只为自身利益。
这世间能依靠的,从来唯有自己。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能从容应对所有阴谋诡计,能在这深宅之中站稳脚跟,不被人轻易撼动,才能真正立足,才能不被人随意欺凌,才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身边为数不多的忠心之人。
过往她待人宽厚是本性使然,是心存一丝对人情温热的期许,不愿与周遭之人一般计较。
如今看透这侯门的虚伪寒凉,看透人心反复无常,往后便不会再对任何人、任何情意,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会再因旁人的虚情假意而动容,不会再因宗族所谓的情分而一味退让隐忍,不会再对慕容渊的回心转意有半分念想,更不会再对这侯门之中的温情,有任何希冀。
往后余生,她只为自己谋划,静心打理自身私产,笼络忠心之人,锤炼自身心性与处事手段,守好静思小院这一方天地。
不强求宗族和睦,不奢求半分真情,只凭自身之力,在这繁华又寒凉的侯门之中,谋一条安稳前路,护自己周全。
此后在这国公府内,人不犯她,她便安分自持,以礼相待;人若犯她,她便不再一味退让,定会从容反击,护自己不受欺辱委屈。
青禾看着自家夫人眸中澄澈坚定的神色,心中既心疼她历经这般多磋磨,又欣慰她终于斩断虚妄念想,往后只为自己而活,不再受这侯门人情世故所累。
青禾上前轻提茶壶,为赵栖燃添上温热的茶汤,无比坚定。
“夫人放心,奴才定会一心一意护着夫人,往后夫人往何处去,奴才便跟往何处,凡事皆听夫人吩咐,绝无二心。”
赵栖燃看着身边始终忠心相伴的青禾,眸底掠过浅淡暖意。
这侯门之中,寒凉遍地,人心凉薄,唯有身边这几个忠心之人,是她在这深宅之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她轻轻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唯有清醒笃定。
数次构陷危机,一次次化解隐忍,终究让她褪去了对世家人情的幻想,看清这豪门望族的冷漠虚伪,明白自身安稳,从来只能靠自己争取。
往后余生,她不再是那个只求安分度日,对人情尚有一丝期许的九夫人,而是彻底清醒,一心为己,沉稳自持的赵栖燃。
她静坐窗前,不再理会府中闲言碎语,不再在意慕容渊的行踪态度,不再关注妯娌的暗中算计,一心谋划自身前路,打理院内琐事,沉淀自身心力。
静思小院的院门隔绝了侯门的纷争算计,也隔绝了所有不值得的人与事。
院内一草一木,皆是属于她的安稳天地,身边忠心之人,皆是她唯一的依靠。
往后的路只能独自前行,只能靠自己披荆斩棘,应对所有风雨。
可她不再惶恐迷茫,看透人心,勘破世情之后,愈发坚定清醒。
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在这深宅大院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不被人欺人辱,安稳度日,不负自身,不负此生。
此后镇国公府的日子波澜暗生,妯娌的暗中算计、旁人的窥探打量、慕容渊的冷漠疏离,从未停歇。
可赵栖燃已然蜕变,面对所有纷争,皆能从容应对,眼神沉静,气度沉稳,再无彷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