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紧闭，青禾守住门口，但凡有前来传话、看热闹的下人，一一阻拦，不动声色地隔绝了内宅的所有纷扰，保得小院一方清静。

院内花木扶疏，枝叶静谧，日光洒落，暖意融融，无喧嚣吵闹，无纷争乱象，安宁得仿佛与世隔绝。

赵栖燃端坐窗边软榻，一身素净布裙，指尖轻柔，缓缓轻抚隆起的小腹，产期已近，她身形略显笨重，却身姿端正，神色平和，眉眼沉静。

内宅的争吵声、谩骂声、撕扯声、器物碰撞声，断断续续，随风飘入院内，清晰入耳。

晚晴站立窗边，隔着窗棂，听着外头的喧嚣，眉头紧蹙，满脸嫌恶鄙夷，轻声对着赵栖燃说道。

“小姐，外头吵得实在不堪，几位夫人这般模样，全然失了世家主母的体面，把好好的内宅搅得乌烟瘴气，不成样子。”

赵栖燃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内宅方向，视线平静无波，静静看着窗外，冷眼旁观这场荒唐闹剧。

她自寒门入府，多年来深居简出，见惯了这些世家闺秀，侯门主母的虚伪假面。

平日里，她们个个衣着精致，谈吐得体，端庄得体，温婉贤淑，满口仁义道德、规矩体统，一肚子全是私心算计、勾心斗角。

如今家族失势，靠山崩塌，没了规矩束缚，没了体面维系，那层精心维系的虚伪假面便破碎殆尽，露出自私、粗鄙、凉薄本性。

为了些许家产珍宝、田庄铺面，便不顾夫君间的兄弟情分，不顾妯娌间的情面，不顾慕容府的家族颜面，撕扯谩骂，丑态百出，毫无底线。

所谓的豪门世家，书香门第，簪缨望族，所谓的端庄体面，到头来，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地鸡毛，满室凉薄。

晚晴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纷乱廊院，又转头看向屋内神色平静的赵栖燃。

她轻声叹气：“往日里，她们个个端着架子，摆出一副端庄贤淑、高不可攀的模样，谁能想到，一朝失了依仗，竟会变成如今这般粗鄙不堪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心寒齿冷。”

赵栖燃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衣上素布，眼神澄澈通透。

“不过是一场金玉其外的闹剧，终会落幕。”

她早已看透这侯门深宅的虚伪凉薄，看透这些权贵之人的自私本性。

前庭公子争权，内宅妯娌争产，父子情、兄弟情、妯娌情，在权势钱财面前，不堪一击，化为乌有。

从前，她困于这侯门牢笼之中，步步为营，处处谨慎，只求保全自身。

如今府中乱象丛生，人人深陷纷争，自顾不暇，再也无人留意她的存在，无人顾及她这个无宠无权的九少夫人，反倒给了她绝佳的脱身时机。

听着窗外愈发嘈杂刺耳的喧嚣，看着内宅一地鸡毛、体面尽失的乱象，赵栖燃心中，愈发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这看似光鲜亮丽，人人艳羡的豪门世家，早已腐朽不堪，内里全是算计、纷争、凉薄，毫无温情体面，多留一日，便多受一日的纷扰，多沾染一分粗鄙污浊。

青禾轻手轻脚走进屋内，关上房门，轻声回禀：“小姐，外头的纷争越来越烈，老夫人悲痛过度，身子愈发虚弱，根本无力起身管束。管家只敢盯着前庭丧事，不敢插手内宅之事，只能任由几位夫人胡闹，谁也不敢劝阻。”

赵栖燃微微颔首：“不必理会，我们闭门不出，守好小院即可，外头的一切纷争都与我们无关。”

“是，奴才明白。”青禾躬身应下，又温声宽慰：“小姐放心，小院里一应事物皆安稳，奴才与晚晴定会守好院门，护好小姐，不让外人惊扰，不让纷扰传入院内。”

上前拿起桌上瓷壶，晚晴替赵栖燃斟上一杯温茶，双手递到她面前。

晚晴柔声道：“小姐只管安心静养，调养好身子，等时机一到，我们便能顺顺利利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也不用看这些丑态，不用受这些纷扰。”

赵栖燃接过茶盏，指尖触得杯壁温热，心头也安定几分。

她端着茶盏，浅啜一口，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内宅喧嚣依旧，吵闹声、谩骂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器物倒地的声响，满地狼藉，体面尽碎。

冷眼旁观这一切，她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愈发悲凉。

这便是世人挤破头，都想踏入的侯门生活。

父死子争，兄弟反目，妯娌成仇，为了些许钱财权势，便抛却所有情分，丢尽所有体面，世族闺阁的虚伪假面碎得彻彻底底，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座诺大的府邸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正院上房之内，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扭打撕扯，争抢不休。

三人发丝凌乱，衣裙污秽，互相谩骂揭短，谁也不肯退让，谁都想多占一分家产，多抢一件珍宝，将世家主母的仪态、侯门内宅的规矩，抛诸脑后，毫不在意。

屋内钗环掉落，桌椅歪斜，地契、纸张散落满地，踩得褶皱不堪，一片狼藉。

丫鬟婆子们缩在廊下，噤若寒蝉，不敢上前，不敢言语，整个内宅乱作一锅粥，再无往日的端庄规整、肃穆体面。

赵栖燃听着这一切，放下手中茶盏，指尖再次轻抚隆起的小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便是尽快离开这腐朽不堪，纷争不断，凉薄至极的侯门牢笼。

这场家产之争，荒唐闹剧，终究不过是繁华落尽后的苟且，世家没落的前兆。

她无需参与评判，静待闹剧落幕，便可抽身，远离这一地鸡毛，远离这虚伪凉薄的侯门，带着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儿，寻一处清静安稳之地，安稳度日，再不复踏入这权贵纷争之地。

窗外的喧嚣还在继续，内宅的体面碎了一地，再难拼凑。

赵栖燃端坐屋内，心无旁骛，眉眼间的坚定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