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杉不待他回应,转头唤来店家,吩咐添了一壶温酒,两碟精致小菜。
不过片刻,便由店小二端上桌,热气氤氲,摆放在慕容渊面前。
她全程从容淡定,眉眼间始终带着柔意,望着慕容渊的目光满是旧时情意。
“我知晓你家中变故,也知你近日处处艰难,旁人都只看你眼下落魄,只论你如今的境遇,唯有我,念着往日情分,懂你心中苦楚,知你并非有意如此。”
苏映杉将声音放得更柔,字字句句,都往慕容渊心坎里去,温柔缱绻。
“从前你风光无限,锦衣玉食,我倾心待你,不曾有半分虚假。如今你境遇困顿,落魄潦倒,我亦不曾有旁的心思,不曾有嫌弃之意。”
她微微倾身,靠近桌沿,目光真挚,直视着慕容渊。
“渊哥哥,无论你境遇如何,是富贵还是贫寒,我都会陪着你。”
这番话如一丝微弱暖意,直直砸进慕容渊荒芜冰冷的心底。
他深陷低谷已久,周遭全是背弃、苛责、冷眼、谩骂,从未有过温情慰藉,早已对这世间人心凉薄绝望。
此刻,在这狼狈不堪,潦倒困顿的境地,竟还有人念着他,陪着他,不嫌弃他落魄,不苛责他无能,不追究他的过错,只一味怜惜他、宽慰他、陪伴他。
他本就醉意上头,心智涣散,毫无招架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虚假温柔瞬间击中,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沦陷其中,再无理智。
慕容渊抬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苏映杉搁在桌沿的手,掌心用力,似要将那只手攥入掌心。
苏映杉的手温热柔软,细腻光滑,与周遭冰冷刺骨的境遇截然不同,让他抓住了浮木,抓住了唯一的慰藉。
他眼中泛起湿润,眼眶微红,带着醉意的哽咽与真切的动容,声音沙哑。
“还是你对我最好,从来都不会弃我而去。”
苏映杉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回握,眉眼弯起,笑意温柔,恰到好处地顺势柔声诉说着往日种种情意,句句贴合他的心意,字字都是温柔慰藉。
她体贴入微,陪他饮酒,为他斟酒,听他絮絮诉说心中烦闷、境遇困顿、满腔不甘,从不打断,从不苛责,一味顺从迁就,将温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慕容渊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醉意更浓,心智迷失,将烦心事抛诸脑后。
他忘了府中卧病在床,日日以泪洗面,病痛缠身的老夫人。
他忘了镇国公府破败不堪,债主日日临门的残局。
他忘了家中身怀六甲,无依无靠,独自艰难度日的赵栖燃。
更忘了自己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与担当,满心满眼,只剩眼前苏映杉的温柔体贴,只剩这片刻的温情。
自这日酒馆相遇,慕容渊便彻底与苏映杉旧情复燃,全然不顾自己已有家室,夫妻名分,再度背叛。
他将手头仅剩的零碎银钱花在苏映杉身上,寻了一处僻静简陋的居所,与她朝夕相伴,日日厮混。
两人终日饮酒作乐,沉湎于温柔乡中,浑浑噩噩,愈发自甘堕落。
苏映杉始终柔情蜜意,事事顺着他的心意,哄他开心,陪他消愁,从不提及他的落魄,追问他的家事,计较他的一无所有,一味给予他想要的温情与顺从,牢牢拴住他的心思,让他离不开这份所谓的慰藉。
自此,慕容渊再未回过镇国公府,即便偶尔途经府门,看到门前债主叫嚣,看到府邸破败荒芜,也只是匆匆一瞥,脚步不停,不曾惦念过府中任何一人。
慕容渊整日与苏映杉形影不离,流连市井酒肆,挥霍着为数不多的银钱,逃避着所有责任与困境,在虚假的温情里,一步步沉沦,堕落到底。
往日的世家公子风骨早已荡然无存,为人夫的担当、为人父的责任,也被他抛却,满心只有眼前的片刻欢愉,醉生梦死的浑噩。
镇国公府内满目破败,庭院杂草疯长,没了路径,屋舍门窗破旧。
慕容夫人卧病在榻,哭声不断,汤药不离口。
赵栖燃守在静思小院,平静度日,闭门不出,对府外之事、对慕容渊的所作所为全然知晓,对此无动于衷。
僻静居所内,一片狼藉,颓靡四处。
屋内散落着空酒坛,东倒西歪,堆在墙角、桌旁,数不胜数,坛中残酒干涸,留下深色污渍。
地面上泼洒的酒水流淌遍地,黏腻湿滑,一片狼藉。
榻上枕巾湿漉漉的,浸满酒液与汗水拧得出水渍。
慕容渊与苏映杉衣衫不整,衣襟敞开,发丝凌乱,面色、脖颈皆是一片通红,酒气熏天。
两人身子交叠,依偎榻上,神志昏沉。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昧,慕容渊迷蒙的眼前,似乎舞女身着薄衫,屋中舞动身姿,耳畔仿佛传来曾经靡靡丝竹之声,吟诗作乐之声不绝于耳,满室奢靡放纵之气。
两人沉浸在这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虚妄欢愉里,不问世事,不问责任,不问前路,只顾眼前片刻享乐。
慕容渊双目紧闭,眉头舒展,脸上带着醉后的慵懒与满足,嘴唇微动,含糊嘟囔着。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