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慕容渊正宿醉初醒,慵懒地坐在屋内榻上,神色倦怠,眉眼间还带着宿醉的昏沉,脑中念着院外苏映杉的温柔缱绻,满心都是儿女情长、醉生梦死,对府中翻天覆地的变故一无所知。
管事快步闯入屋内,顾不得擦拭冷汗,顾不得平复喘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高高捧着那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仰头看向榻上的慕容渊。
他艰难禀报:“公子,所有商铺都关门了,我们彻底没钱了!”
慕容渊原本慵懒倦怠的神色,瞬间僵住,脸上的散漫、不在意铺展开去,双眼圆睁,怔怔地看着跪地痛哭的管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呆坐片刻,宿醉带来的昏沉、混沌消散得无影无踪,心底开始蔓延无尽恐慌。
缓缓撑着榻沿站起身,慕容渊脚步虚浮,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神涣散无光,嘴唇哆嗦着。
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指尖、肩头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并非不知这几间商铺是家族最后的依仗,却整日耽于享乐,从未过问上心,从没想过会倒闭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
如今断了商铺进项,便意味着断了所有银钱来路,往后别说饮酒作乐、供养苏映杉,就连镇国公府上下的衣食住行、偿还外头的巨额债务,都再无办法。
慕容渊站立原地,浑身无力,肩膀垮下,往日里即便落魄,也仅剩的一点世家公子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满心懦弱、恐慌、无助。
他看着跪地绝望,泪流满面的管事,看着屋内破旧不堪、毫无生气的陈设,听着院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塌,终于认清这无法挽回的现实。
慕容渊声音嘶哑微弱:“完了,一切都完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猛地一晃,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管事连忙上前搀扶,稳住他的身形。
慕容渊双目无神,眼底只剩一片死寂,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站在原地,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不等慕容渊从这灭顶的绝望中缓过神,府外已是一片喧嚣,吵闹叫骂声震天,隔着厚重的府门清晰传入府中。
债主们早已通过各种途径打探到慕容家所有商铺尽数倒闭的消息,得知这座百年侯门彻底断了经济来源,再也无力偿还欠下的巨额债务,当即成群结队,呼朋引伴,从四面八方涌向镇国公府。
数十名债主围堵在府门前,一个个面色凶狠,用力拍打着府门,拍门声、叫骂声、叫嚣声喧嚣震天,言语比往日更加刻薄、更加凶狠。
他们不再满足于口头逼债、门前叫嚣,纷纷扬言说,若是慕容家再不偿还欠款,便立刻去官府报备,请官差前来,动手查封府中所有院落,变卖府中屋舍、田地、剩余物件,哪怕是拆了这座国公府,也要抵偿所欠欠款。
府门被拍得震天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撞开,刺耳的叫骂声、叫嚣声源源不断传入府中。
府内残存的下人们吓得四散躲避,躲进屋内不敢出门,各房夫人听闻债主扬言要查封府邸,更是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满心绝望,再也撑不起体面。
至此,镇国公府破灭如此。
昔日权倾朝野、金玉满堂的名门望族,历经数百年基业,祖产、田产、商铺散尽,如今连最后一点营生也荡然无存,负债累累,被债主围堵上门,濒临被官府查封院落的境地。
曾经的镇国公府车马盈门,宾客络绎不绝,朝中官员争相结交,世间众人皆艳羡不已,是人人仰望的豪门世家。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沦为全城上下的笑柄。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议论纷纷,说起镇国公府皆是唏嘘感叹、嘲讽鄙夷,笑其盛极而衰,笑其子嗣不肖、挥霍无度、败光祖业。
曾经的无上荣光、百年体面,化作世人的笑料,再也无人巴结、艳羡。
府内庭院荒芜,荒草没径,屋舍破败,墙皮剥落。
各房沉寂无声,人人面带绝望,惶恐不安。
曾经的豪门气派、侯门威仪,消失殆尽,只剩下覆灭前的死寂与苍凉,笼罩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府邸。
慕容渊被管事死死搀扶着,脚步虚浮,一步步走出镇国公府,朝着城内那几间倒闭的商铺缓缓走去。
沿途行人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嘲讽的目光、鄙夷的神色、唏嘘的言语,落在他身上,传入他耳中。
他浑然不觉,双目空洞,行尸走肉一般,步履蹒跚,一步一步,艰难朝着正街而去。
行至那几间紧闭的商铺前,慕容渊停下脚步,呆呆地站立原地,任由寒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丝。
眼前铺面门板紧闭,尘灰遍布,褪色的幌子无力耷拉在门楣上,随风晃动,往日的繁华热闹、车水马龙,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目破败、萧条冷寂。
他缓缓抬眼看着匾额上“慕容绸缎庄”“慕容粮油铺”的字迹,笔墨依旧,轮廓分明,早已没了往日的荣光与气派,如同慕容家族一般没落,再也回不到从前。
站在街边,慕容渊身形佝偻,面色死灰,眼神空洞无神,周身透着无尽的无力、懦弱、颓然。
往日里挥霍无度,醉生梦死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是绝望吞噬后的麻木与不堪。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眼,吹得门上破旧的幌子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百年豪门的覆灭发出最后的悲鸣。
慕容渊站在风中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商铺大门,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充斥着麻木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