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几位公子素来各自为政,平日里便因家产分割心生嫌隙,又觉得慕容夫人往日偏疼幼子慕容渊,心中早已积怨颇深。
如今家族败落,自身尚且难保,只顾着盘算手中仅剩的私产,想着如何保全自身,躲避债主,顾不上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母亲,个个自私凉薄,亲情淡漠至极。
苏映杉得知慕容夫人病重卧床,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她本就是贪图慕容家往日的荣光与富贵,与慕容渊厮混,如今家族破产,慕容渊落魄至极,慕容夫人又瘫痪在床,需要人贴身照料、耗费银钱。
至此,苏映珊整日躲在偏院,紧闭房门,足不出户,既不前往探望,也不愿费心照料,生怕沾染病患,被拖累,一心想着保全自己,对慕容夫人的死活毫不在意。
偌大的镇国公府,子嗣众多,儿媳、侍妾皆有,到头来竟无一人愿意守在病榻前,尽一丝半点孝道。
府中早已遣散大半下人,年轻力壮的仆从早已离去,只剩几个早年跟着国公,念及旧情的老下人于心不忍,不愿看着老夫人就此无人照料,勉强留在上房院内,轮流照料慕容夫人的起居。
曾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侯门夫人,身边仆从如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饮食精细,衣物华贵,事事有人精心伺候,风光无限,受人敬重。
如今瘫痪在床动弹不得,口齿不清,翻身都需人搀扶,身边只有两个年迈老仆,勉强端水喂药、擦拭身子、打理秽物。
老仆人力气有限,行动迟缓,照料本就不周,时常顾此失彼。
府中断了银钱,无钱支取药材,汤药时常断供,饮食也只是粗茶淡饭,糙米稀粥,就是一口热乎饭食,都不能时时保证。
病榻之上,被褥陈旧厚重,未曾及时换洗晾晒,散发着淡淡霉味,枕巾泛黄,满是污渍。
慕容夫人昏睡时眉头紧蹙,面容痛苦,清醒时眼中含泪,满目悲凉,看着空荡荡的屋内,斑驳的墙面,听着院外萧瑟风声,心中苦楚难以言说,无人倾诉。
她清醒时分,动弹不得,只能僵卧在榻,看着身边仅有老下人伺候,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一众子嗣,个个对自己不管不顾,形同陌路,心中悲痛万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枕巾,眼角泛红。
慕容夫人声音微弱沙哑,断断续续,含泪叹息:“我养了一群不孝子,到头来,竟无人肯管我……”
一语道尽晚年凄凉,亲情淡漠,世态炎凉。
老下人站在榻边听着这般话语,满心唏嘘,眼眶泛红,终究无能为力,只得垂泪叹息,默默伺候。
府中众人各自度日,对病榻上的慕容夫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几位公子躲在院内盘算着自身利益,不曾踏出院门。
慕容渊浑浑噩噩躲在屋内借酒消愁,逃避现实,从未踏足上房院落,未曾看过母亲一眼,连一句问候都无。
苏映杉躲在偏院顾自身安逸,不管院内死活,不闻不问。
曾经鼎盛繁华的镇国公府,如今亲情散尽,人心凉薄,父子无情,母子无义,兄弟反目,处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慕容夫人卧病在床动弹不得,无人尽心照料,嘘寒问暖,晚景凄凉至极,往日的荣华富贵皆成过眼云烟,只剩无尽的孤寂与悲凉蔓延寒院。
消息辗转,渐渐传入静思小院,赵栖燃素来闭门不出,由丫鬟青禾、晚晴悉心伺候,静心养胎,对府中纷争变故,从不参与议论,一心只护着腹中孩儿。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青砖地面,映出一片暖意。
赵栖燃端坐榻上,一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指尖轻柔舒缓,感受着腹中孩儿的细微动静,神色平静。
晚晴从外归来,将上房院内的光景、几位公子的凉薄行径、老夫人无人照料的凄凉情状,一一轻声说与赵栖燃听,语气唏嘘不忍。
赵栖燃闻言,轻抚腹部的动作微顿,指尖停在衣料之上,神色依旧平静。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看不下去,虽与慕容夫人无深厚情分,却也不忍见其就此无人医治,当即抬眼,淡淡吩咐晚晴。
“你且去取我仅剩的私产银钱,前往医馆请大夫复诊,抓齐汤药,送往上房院落,交由老仆照料。”
吩咐完毕,她抬眼朝着上房院落的方向,淡淡一瞥,“因果循环,皆是报应。”
她从不同情慕容家的败落,慕容夫人的晚景。
昔日慕容家鼎盛之时,高门大院,等级森严,对她这个寒门儿媳多有轻视怠慢,虽无苛待,却也无真心相待,处处透着门第偏见。
如今家族倾颓,子嗣不孝,皆是往日纵容宠溺所致,因果轮回,半点怨不得旁人。
她收回目光,重新垂眸,继续轻柔抚摸孕肚。
于她而言,镇国公府的荣辱兴衰,慕容家的人情冷暖,早已与她无关,此番吩咐丫鬟请医抓药,不过是心存一丝善念,尽最后一丝本分,并非心软,更无留恋。
赵栖燃心中唯有腹中孩儿,只求安稳度日,早日脱离这座牢笼,远离这凉薄之地。
静坐片刻,赵栖燃缓缓起身,身姿略显笨重,依旧挺直缓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扇。
窗外广阔天地尽收眼底,天高云淡,风轻日暖,天际辽阔无垠。
这一切与镇国公府内的破败萧条、人情凉薄、寒院孤影,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无尽暖意,一边是彻骨寒凉。
她抬眼仰望,目光落向辽阔的天地之间,神色淡然,眉眼舒展。
这一方高门牢笼,困住了她的前半段时光,束缚了她的自由,却困不住她往后的人生路,困不住她心中对安稳生活的期许。
待孩儿降生,她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奔赴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再不沾染这豪门的恩怨情仇、人情冷暖,余生只求与孩儿安稳度日,再无牵绊。
风从窗外吹来,轻柔和暖,拂起她鬓边碎发,发丝轻扬。
赵栖燃静静伫立在窗前仰望天地,满目平静,眼神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