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老夫人这般维护慕容渊,皆是一愣,哭闹声、埋怨声瞬间顿住。
大夫人、二夫人脸色愈发难看,却也不敢公然违背瘫痪在床的慕容夫人,只能闭上嘴,满心怨气憋在心底,面色铁青。
三夫人坐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看着老仆,又想起老夫人平日的威严,即便满心不甘,也不敢再撒泼哭闹。
她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上尘土,站在一旁,狠狠瞪着偏院方向,再不敢出声指责。
一时间满院的喧嚣怨怼尽数平息,众人各怀心思,面色各异,再无人敢提及慕容渊的过错,出言埋怨。
慕容夫人卧在榻上听闻屋外安静下来,知晓众人不再埋怨幼子,方才松了口气,闭紧双眼,泪水不断滑落,浸湿枕巾。
她即便明知是幼子败家害了全家,即便满心悔恨,依旧拼尽气力护着他,不肯让旁人苛责,偏私到了极致。
偏院之中,慕容渊听闻庭院中动静平息,知晓是老夫人护着自己,并无愧疚之情,不顾院中众人的憋屈怨怼,家族绝境,老夫人病重体虚。
他只顾着拉着苏映杉紧紧关上房门,将门栓落定,将外界的风雨、怨气、残局尽数隔绝在外。
慕容渊双手紧紧抱着苏映杉,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眼神慌乱无措,将头埋在苏映杉肩头。
“我们一定要保住自己,千万别被牵连,千万别管旁人死活。”
苏映杉被他抱得紧,满面惶恐,脸色苍白,连连点头,抬手轻拍他的脊背,柔声安抚,顺着他的话语应和。
二人顾着自身安危,一心只想独善其身,不管府中老小生计,慕容夫人病痛,不管家族覆灭的残局,自私怯懦、冷漠无情,尽显无遗。
此后数日,二人始终闭门不出,缩在狭小的屋内惶惶不可终日。
院外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心惊胆战,躲在屋内不敢出声,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未想过承担责任,未顾及过骨肉亲情。
各房公子听闻老夫人护短,心中愈发不满,也不敢违背,各自退回自家院落,紧紧关上房门闭门不出。
众人一心盘算着如何保全自身,如何躲避门外日日围堵的债主,早日脱离慕容家这个烂摊子。
往日的兄弟情义、骨肉亲情,早已被这接连的绝境消磨殆尽,只剩自私与疏离。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等人也各自守在院落之中,不再过问府中诸事,相互争执计较,满心都是自身的惶恐、绝望与不甘。
偌大的国公府人心涣散,形如散沙,再无往日的亲情和睦,处处冷漠隔阂。
唯有静思小院自始至终,一片平静,与满府的惶恐、怨怼、慌乱、冷漠格格不入,仿若置身事外,自成一方天地。
赵栖燃安静站在小院门口,平静看着府中一切变故,看着众人的慌乱、怨怼、指责,看着慕容夫人的偏私护短,看着慕容渊的自私怯懦,眼神淡然,无悲无喜。
她身处绝境,始终镇定自若,未曾有过一丝慌乱,抱怨过一句,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离开这座困了她许久的牢笼。
待府中喧嚣彻底平息,众人各自归院,她便转身回屋唤来丫鬟晚晴。
“收拾好一切,我们随时准备离开,再也不回来。”
晚晴闻言,当即应声,着手收拾行囊。
赵栖燃亲自检视,将自己早年积攒的私产、素净换洗衣物、孕期常用物件一一整理妥当,仔细装入行囊之中。
她不多拿府中一分一物,不多带一件累赘,只备足自身与腹中孩儿度日所需,简洁轻便。
趁着府中众人自顾不暇,无人留意小院动静,赵栖燃悄悄走出静思小院,绕着镇国公府后侧僻静路径,缓步探查。
她一步步确认脱身的侧门、外围街巷路线,记清沿途拐角与避身之处,刻意避开债主整日围堵吵闹的正门,细细规划好脱身路径。
赵栖燃静等一个最佳时机,待夜色深沉、众人熟睡之际,或是府中再有变故、无人顾及之时,便带着青禾、晚晴,悄无声息离开,斩断与慕容家的牵扯,再也不踏入这是非之地半步。
她行走在破败的庭院之中,脚下踩着枯黄杂草与满地碎屑,看着四周荒草没径,屋舍墙皮剥落,门窗破损的荒凉景象,心中毫无留恋。
入府以来,她身为寒门儿媳,未曾受过慕容家真心相待,得到过慕容渊真心温情呵护。
整日被冷眼相对,如今家族覆灭,绝境之下,更看清了这府中所有人的自私凉薄、亲情淡漠。
回到静思小院,屋内安静整洁,与府中破败狼藉截然不同。
她端坐在榻上,身姿挺直,抬手轻轻抚摸隆起的孕肚,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缓缓摩挲,静静感受着腹中孩儿的细微动静,眼神愈发坚定决绝。
晚晴动作利落,将行囊收拾妥当,轻轻放在榻边,俯身轻声回禀。
赵栖燃微微颔首,目光淡淡落在行囊上,随即再度垂眸,温柔抚摸孕肚,周身透着从容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