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晨起陪她梳妆,为她绾发插簪;会与她同食一餐一饭,为她夹取盘中菜肴;会在院中陪她静坐闲谈,听她诉说日常琐事;会在月夜下,与她并肩赏星,轻言细语。
寻常日子里皆是细碎的甜蜜,岁月安稳,时光静好,那是她此生最珍贵、最难忘的时光。
一幕幕过往皆是真心温情,皆是她曾满心欢喜珍藏的回忆,是她后来入府,受尽冷眼、隐忍度日的唯一支撑,是她困在侯门牢笼里唯一的光。
可思绪骤然流转,远处火光愈发刺眼,映得人双目发疼,眼前清晰映出慕容渊紧紧搀扶着苏映杉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护着对方避开坠落火木,眉眼间满是担忧急切,神色焦灼,那般珍视呵护的模样,一如当初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光景。
看着眼前光景,赵栖燃眸色渐渐暗淡,眼底原本微弱的微光一点点熄灭,直至沉入寒潭。
婚后种种寒凉光景接踵而至,涌上心头,清晰得令人心寒。
自她以侯门少夫人身份入府,不过数月光景,慕容渊便日渐疏离,鲜少踏足她所居小院,即便偶尔路过,也未曾进门探望。
两人在府中偶遇形同陌路,即便四目相对,也无言语神情,往日温情脉脉,消散殆尽,再无少年时的热忱。
由此,两人分院而居。
而后,他时常醉酒晚归,某次醉酒失态,不顾及她的意愿,强迫于她。
那夜的屈辱寒心刻入骨髓,成了赵栖燃此生难以磨灭的伤痛,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也被碾得粉碎,再无修复可能。
自那以后,他愈发放纵,渐渐流连各式宴饮,日日寻欢作乐,不问家事,不问府中琐事,更不问她的冷暖温饱,沉湎酒色,放浪形骸,没了当初清朗少年郎的模样,眼中再无她的身影,心中再无她的位置。
没过多久,府中流言四起,人人皆知他与苏映杉厮混一处,形影不离,出双入对,行事明目张胆,丝毫不加遮掩。
他不顾她的处境,不顾夫妻情分,任由府中下人议论,族人冷眼旁观,将她置于难堪境地,让她在侯门之中受尽非议,受尽冷眼委屈。
此后,两人在府中走廊偶遇。
他视她如洪水猛兽,如陌路之人,眼神冰冷,毫无温度,擦肩而过时,决绝转身,没有留恋、愧疚、歉意。
两人之间只剩无尽的疏离隔阂,最基本的夫妻体面荡然无存。
忆完所有前尘过往,欢喜与寒凉,温情与冷漠,真心与背叛,脑海中反复出现,最终归于沉寂。
赵栖燃眼底最后一丝涟漪散去,心如止水,再无波澜起伏。
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没有怨毒刻骨的恨意,没有不甘不舍的纠结。
历经千帆,看透人情后,彻底释然,挣脱牢笼,斩断牵绊,极致解脱。
这份释然与解脱,远胜于所有悲伤酸楚。
她终于死心,亲手斩断了前尘往事,斩断了与慕容渊有爱恨牵绊,心中对这座牢笼般的侯门,对眼前这个凉薄自私的男子,再无留恋,牵挂,念想。
满心只想着即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从此天涯陌路,永不相见,再不沾染慕容氏恩怨。
青禾与晚晴立在她身侧,一左一右,默默护着她,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两人看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神色,看着她眼底沉寂的寒凉,心中酸涩心疼,却也知晓,她终是挣脱了这数年的爱恨桎梏,终要离开这伤心地,重获自由。
赵栖燃静静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火海,望着火海旁慕容渊悉心照料苏映杉的身影。
“慕容渊,我们两清了,从此陌路。”
话音落下,她眼中再无杂念,过往的欢喜、心动、失望、屈辱、挣扎、酸楚,焚于这场大火之中,前尘散尽,爱恨两清,再无瓜葛。
她缓缓抬眸望向远方漆黑无垠的夜色,眼底一片澄澈释然。
赵栖兑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清淡释然的微笑,笑意浅浅,真切动人,放下一切的轻松与自在,重获新生的坦荡从容。
微笑定格须臾,她不再看身后冲天火海,不再看那道曾让她满心欢喜,又让她寒心的身影,缓缓收回目光,挺直脊背,转身迈步。
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一步,朝着夜色深处走去,朝着没有慕容渊、没有侯门纷争、没有人情凉薄的远方走去,留下一道决然挺立的背影,渐行渐远,渐渐融入浓深夜色之中,彻底告别这段不堪过往,告别这座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