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不曾回头张望一眼燃烧的国公府,留恋府中一草一木、一人一事,更甚挂念那个生死关头弃她于不顾的慕容渊。
数年爱恨纠葛,半生囚笼岁月,满心欢喜与寒心失望抛在身后火海之中,焚作灰烬,不必回望,追忆,道别。
一路走来,她未曾写下一纸书信,未曾留下半句言语,不与主家辞别、亲眷道别,不向任何人告知去向,不泄露行踪踪迹,来得干净,去得决绝。
慕容府众人忙着救火逃生,争抢残存财物,慌乱之中自顾不暇,根本无人察觉她的离去。
即便火势平息之后,也只会以为她葬身火海,或是慌乱走失,无人深究追寻,费尽心力,找寻一个早已被家族,被夫君放弃的女子。
从此世间,再无慕容九夫人,她斩断名分,割裂关联,悄无声息隐匿行踪,从这座困住她数载春秋、耗尽情意的侯门府邸消失。
不留下一丝过往痕迹,不沾染一毫后续恩怨,如同从未踏入过这慕容家的门庭。
长巷渐行渐远,身后火光越来越淡,嘈杂哭喊越来越远,渐渐消散夜色里。
镇国公府的百年繁华、半生屈辱、爱恨纠缠、人情凉薄,都随着这场熊熊烈火渐渐湮灭,化作尘灰。
晚风掠过巷尾,凉意清爽,拂过面颊,不再带着府中压抑沉闷的气息,不再裹挟宗族算计、人情冷暖与夫君凉薄,自在又轻松。
赵栖燃缓缓停下脚步,立在巷中,静静望向国公府火光方向,眸光清冷淡然,无波无澜,没有留恋,怨恨,不舍,不甘,皆是尘埃落定的平静,挣脱枷锁的释然。
她唇瓣轻启,声音随风散入夜色,“再见,再也不见。”
话音落下,赵栖兑再无迟疑,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前行,迈步踏入茫茫长夜,走向无人相识,无拘无束的远方,不问归途,不问前程,只求安稳脱身。
晚晴紧随身旁,紧绷多日的心弦缓缓松弛,眉眼间褪去连日警惕与凝重,染上真切欢喜,嘴角微微上扬。
“小姐,我们自由了!”
青禾亦是微微颔首,眉眼舒展,连日暗中筹划,日夜提防,步步谨慎的心事放下,只余下前路安稳的安心与笃定。
她们陪着小姐熬过冷院孤寂,看过府中人情凉薄,受过族人冷眼怠慢,见证生死关头夫君薄情寡义,受尽委屈与煎熬。
如今可趁着大火乱世,安然脱身,远离侯门纷争,远离是非之地。
从此不必看人脸色,困于宅斗,受制于旁人爱恨,再守着一段凉薄姻缘磋磨自身。
赵栖燃微微颔首,指尖轻抚小腹,腹中孩儿安稳无恙,随身私产周全完备,忠心侍女相伴左右,前路漫漫,再无拘束牵绊。
过往在慕容府之中,她言行受人管束,一举一动皆需谨慎,荣辱依附他人,婚事身不由己,情爱辗转煎熬,深宅大院步步惊心,冷院独居受尽凄凉,生死关头更被至亲夫君舍弃,万般苦楚压抑,委屈心酸,随着这场大火烟消云散。
此后,不必再等候某人归来,期盼微薄温情,忍受旁人冷眼非议,困于庭院方寸之间,为一段凉薄姻缘消耗自身,看慕容家脸色度日。
夜色悠长,长巷无尽。
三人脚步平缓坚定,沿着昏暗街巷缓缓前行,远离燃烧倾覆的国公旧宅,远离爱恨纠缠的前尘过往,远离所有不堪与寒凉。
一路上没有人追赶阻拦,没有人知晓她们去往何处,记得曾经有一位九夫人,在此居住数年,爱过、痛过、挣扎过、失望过,最终趁着一场漫天大火,干干净净抽身离去。
府中混乱不堪,众人忙着扑灭余火,清点残存财物,救助受伤亲眷,安置流离之人。
稍稍安定,他们便又开始互相推诿算计,争抢府中最后残存家业,深陷内斗纷争,尔虞我诈,竟无人察觉九夫人早已悄然远走,脱离这泥潭火海。
大火日夜不熄,烧尽慕容氏百年基业,、世家体面荣光、宅内恩怨纠葛、赵栖燃与这慕容家的最后一丝牵连。
而赵栖燃一行人渐渐走出火光映照范围,踏入无边静谧夜色,周遭再无喧嚣,烟火,算计。
她一身素衣淡雅,行囊安稳,骨肉平安,忠仆相随,前路自在辽阔,再无侯门枷锁,爱恨牵绊,囚笼困身。
赵栖燃身姿挺拔,步履始终坚定,过往种种,皆作云烟。
一纸婚约散尽,一世情缘成空,不留言语,不寄书信,不道离别,悄然而去,彻底抹去自己在慕容家所有痕迹,从此天地辽阔,自在独行,腹中孩儿相伴,忠心侍女相随,挣脱半生囚笼,真正重获属于自己的人生,往后岁月,只为自己与腹中骨肉而活。
夜色渐深,长巷尽头不见灯火,夜色静谧,三人身影渐渐融入幽暗夜色,渐行渐远,最终消失茫茫夜色之中。
昔日镇国公府的繁华荣辱、爱恨悲欢,都化作火场灰烬,随风散去,而赵栖燃终是奔赴新生,无牵无挂,释然轻快,往后余生只安自身,不问过往,不念前尘,自在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