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奔至中院各房院落,推开每一扇残破的房门,查看每一处角落,将府中能落脚、能藏身的地方翻了个遍。
他脚步急促踉跄,呼喊声不断,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府中回荡,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一路奔至后院,他更是不敢停歇,跌撞着走过烧得焦黑的回廊,跨过断裂的门槛,寻遍了大房、二房、三房各亲眷的院落。
里里外外翻找数次,依旧不见赵栖燃的身影,不见生还的痕迹,也没有找到一丝尸骨残骸,连半件她的衣物、一件随身物件都未曾寻到。
最终,慕容渊跌跌撞撞,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奔至赵栖燃独居的静思小院。
小院位于府中偏僻处,火势未将此处焚毁,却也被浓烟熏得通体发黑,院门半敞着,院内草木尽数焦枯,花叶凋零,一片寂寥冷清,全无往日清幽之态。
慕容渊冲进小院,脚步踉跄,先是奔至正房,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如常,桌椅摆放整齐,并无被大火焚毁的痕迹,也无挣扎逃窜的乱象,空无一人。
他又翻遍偏屋、耳房,甚至连院角的杂物间、花丛底下都不曾放过,寻了一遍又一遍,双手扒开焦枯的草木,拨开地上的碎土,空无一人。
整间小院虽有火焚痕迹,可并无尸骨踪迹,还有那慌乱逃窜的迹象。
仿佛这间院落从未有人居住过,赵栖燃这个人从未在这慕容府中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翻遍整个府邸,寻遍每一处角落,皆是一无所获。
慕容渊站在静思小院中央,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心中的慌乱已达到极致,先前的悔恨更是成倍翻涌,层层叠加,充斥着整个胸腔,压得他难以呼吸。
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笼罩住他,从四肢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牙关微微打颤。
他不怕府中残火灼烧,危梁坍塌砸伤,却怕赵栖燃就此彻底消失,从此天人永隔,怕自己此生再也寻不到她,怕自己生死关头的舍弃,成了永远的错过,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明明寻遍了所有地方,他却连她一丝踪迹都寻不到,既无生还的音讯,也无葬身火海的痕迹,这般离奇凭空消失,让他满心不安,悔不当初。
慕容渊想起往日对赵栖燃的冷漠疏离,想起婚后对她的漠视不管,生死关头对她的弃之不顾。
而她身怀六甲、孤身一人、行动不便的模样,心口便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蜷缩身子,难以呼吸,悔恨汹涌潮水般,将他淹没,蚀骨灼心。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一片残垣断瓦的静思小院门前,膝盖重重磕着冰冷的碎石地面,磕出一阵钝痛,他不觉疼痛,满心悔恨恐慌。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满面烟尘的脸颊滑落,淌出两道清晰的泪痕,先是无声落泪,随即情绪崩溃,张开嘴,疯狂嘶吼起来,嘶哑破碎,裹着无尽痛苦、悔恨、恐慌。
“赵栖燃!你在哪里!出来!你出来啊!”
破败的小院中回荡着嘶吼声,带出无尽恐慌、自责、迟来的深情。
他双手攥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染红掌心尘土,不停地嘶吼,呼喊着那个被他忽略已久、弃之不顾的名字,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一片焦黑残垣,内心无处安放的悔恨。
府外众人担忧他的安危,老管家安顿好府中亲眷、仆役,顾不上自身疲惫,府内凶险,连忙冲进尚存危险的府邸之中,一路寻着他的嘶吼声,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避开坠落的碎瓦,跨过焦黑的梁柱,终于找到了静思小院。
只见自家公子跪在小院门前,泪流满面,癫狂嘶吼,模样狼狈不堪,神色痛苦至极,失了往日模样。
老管家看着这般场景,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唏嘘不已,缓步走上前去,站在慕容渊身侧。
他叹息开口:“公子,九少夫人怕是……怕是早就离去了。”
这话入耳,慕容渊疯狂嘶吼的动作骤然停下,身子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随即,他埋下头,额头几欲抵上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响,最终变成失声痛哭,埋头地面,浑身颤抖着啜泣不止。
慕容渊沙哑着嗓子,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微弱破碎,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
“赵栖燃!你在哪里!出来!”
“你回来……我错了……”
“你别就这么消失……别离开……”
泪水浸湿了地面的尘土,晕开一片湿痕,悔恨蚀骨,恐惧缠身。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知晓自己往日的凉薄有多伤人,再也寻不回那个被他弃之火海,消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