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闻言,心中微动,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许忐忑不安,当即调转方向,沿着街巷往苏府而去。
一路行至苏府门前,只见苏府朱门高耸,铜环锃亮,气派俨然,门前干净整洁,往来仆役皆是衣着齐整,与慕容府的破败狼藉形成天壤之别,恍如两个派头。
他定了定神,上前叩响门环,恳请门丁入内通传,求见苏映杉。
在门前站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慕容渊手心微微冒汗,心中既盼着能见到苏映杉,又忐忑开口借钱之事,满心复杂。
不多时,府门轰然大开,却并非苏映杉出来相见,瞬间涌出数名身形高大的家丁,个个面色凶狠,眼神冷厉,径直将他围在中间。
苏映杉立在二门之内,身着锦绣衣裙,珠翠点缀鬓边,眉眼冰冷刺骨,眸中全是厌恶决绝,隔着庭院冷冷看向他。
“慕容渊,不认识这人!那是我前半生的耻辱标记。往死里打,死了,就没这个耻辱!”
家丁得了吩咐,再无顾忌,当即上前对着慕容渊拳打脚踢。
慕容渊未曾防备,又兼连日操劳,身子虚弱不堪,浑身酸痛无力,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
拳脚落在身上,剧痛传来,他踉跄着后退,又被家丁死死拽住。
顷刻间被打得鼻青脸肿,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身上衣衫尽被撕裂,尘土与血迹沾染一身,狼狈不堪,浑身无处不疼,骨头仿佛都被打散。
苏府门丁见状,更是上前直接将他拖拽至府外,狠狠扔在街边青石路上,随即重重关上府门,再无动静。
慕容渊瘫坐冰冷的青石地,周身剧痛难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滴往衣衫,晕开点点红痕。
他抬眼望着紧闭的苏府大门,朱门依旧,隔绝了所有过往。
方才被殴打的皮肉痛楚远不及心头的寒凉与绝望。
至此,慕容渊彻底看透,苏映杉往日的温柔笑意、软语温存,皆是虚情假意,所有的情意,不过是依附慕容家荣华的虚妄表象,一朝家族落魄,便翻脸无情,弃如敝履,甚至视他为耻辱,欲除之而后快。
心头最后一丝杂念、最后一点对过往的执念散去,烟消云散。
过往对苏映杉的盲目偏袒,对赵栖燃的百般伤害、肆意冷漠、生死相弃,桩桩件件,齐齐涌上心头,悔恨愈发深重,潮水般将他淹没,蚀骨灼心。
撑着剧痛的身子,慕容渊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深深抠进石缝,缓缓站起身,身形踉跄,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动作缓慢坚定,原本满是悔恨的眼眸,渐渐褪去迷茫狼狈。
由此无比坚定,眸光灼灼,望着远方天际,心中暗自起誓,带着倾尽此生的执念。
慕容渊口中喃喃:“我一定会找到你,哪怕穷尽一生,我也要求你原谅。”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旁骛荣华富贵之念,虚情假意之绊,唯有寻回赵栖燃、弥补过错、求得原谅的执念,深深扎根心底,坚不可摧。
他不再留恋眼前诸事,不顾周身剧痛,一步步转身缓缓回到慕容府。
府中众人仍在忙着修缮屋舍,他未曾理会,默默回了临时安置的小屋,寻来一个破旧的行囊,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上仅剩的些许碎银,再无他物,决意离开此处,踏上漫漫寻妻之路。
府中众人见他这般举动,皆是大惊,纷纷上前劝阻,苦口婆心相劝,言明路途艰险,如今身无余财,孤身出行,无异于以身犯险。
慕容夫人更是红了眼眶,拉着他的衣袖苦苦挽留,舍不得爱子孤身远行。
可慕容渊心意已决,任凭众人如何劝说,如何挽留,都未曾动摇决心。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寻到赵栖燃,用余生弥补自己所有的过错,求得她的原谅,除此之外,再无他念,再无归途。
他一一辞别众人,对着母亲深深叩首,而后转身,背着简单的行囊,孤身走出慕容府。
穿过京城繁华街巷,路人见他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皆纷纷侧目避让,他全然不顾,一步步前行,一路行至城郊。
城郊草木萋萋,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声响,远处道路绵延曲折,通向未知的远方,不知尽头在何处。
慕容渊立在城郊路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望了一眼那片覆灭的家族废墟,眼中毫无留恋不甘,满心坚定。
他握紧肩头行囊,指尖用力,转身不再回头,毅然踏上漫漫长路。
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草木掩映的道路间,自此天涯海角,不问归途,不畏艰险,一心只为寻回那个被他深深辜负、被底错过的女子。
他将穷尽此生,不离不弃,只求一份原谅,余生能相伴左右,弥补所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