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眨巴着清澈眼眸看着母亲,似懂非懂点头,笑嘻嘻的,似乎没把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待擦净墨渍,赵栖燃抱着安之返回院内,重新研磨,继续教他写字。
经此一事,安之倒是长了记性,再不曾将笔放入口中,学字也愈发专注。
闲暇之时,赵栖燃牵着安之漫步院内菜畦旁,或是坐在桂树底下,给他讲世间浅显事理,教他做人规矩。
言语平缓,神态温和,教导他待人要谦和,行事要端正,要惜物感恩,要心地纯善,不慕浮华,不欺弱小,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字字都是为人之道。
她说话时,安之总乖乖依偎在她怀中,仰着头静静聆听,乌黑的眼眸盯着母亲的眉眼,时不时点头应和,虽不全懂其中深意,却也听得认真,从不打闹惊扰。
赵栖燃便这般日日陪伴,悉心教导,将满心温柔与爱意尽数倾注在孩童身上,陪着他一步步长大,一点点懂事。
这里没有豪门深宅的繁文缛节,没有等级森严的规矩束缚,没有宅斗纷争的扰攘,没有人心凉薄的伤害。
全是母子相守,岁月平和。
安之在母亲毫无保留的温柔呵护下,无忧无虑,心性纯粹,日渐聪慧懂事。
小小年纪便知体恤母亲辛苦,从不胡乱哭闹,行事温顺有礼。
母亲忙碌时,他便乖乖坐在一旁,自己玩耍,从不添乱。
母子俩朝夕相伴,晨起同食,暮间同坐。
院内打理菜蔬,屋内读书写字,饿了便粗茶淡饭果腹,倦了便相依而眠。
日子平淡无奇,处处透着温情暖意,一点一滴,慢慢治愈着赵栖燃过往伤痛。
昔日在镇国公府她身为九少夫人,身居侯门,受尽冷落、辜负、委屈,满心寒凉绝望。
历经家族覆灭、烈火焚宅、生死别离,早已被世事伤得身心俱疲,心底满是伤痕,终日惶惶不安。
而今,有安之相伴,孩童的软糯童真,母子间的纯粹温情,江南小城的安稳岁月如春日细雨,润物无声。
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痕,消解她过往的苦楚,让她放下过往恩怨,挣脱昔日枷锁,内心释然安宁。
午后,日头和煦,光影透过窗棂,洒向屋内地面,斑驳错落。
赵栖燃正坐在榻上,缝补安之破损的小衣,针线穿梭,一针一线皆是用心。
安之搬来一张小矮凳,端坐在她身侧,手里握着母亲给的小毛笔,趴在小几上,学着平日母亲教导的样子,低头认真书写。
他小手握着笔,略显笨拙,却已能稳住姿势,一笔一画慢慢书写,字迹算不上极致工整,也不再歪七扭八,口中还轻声念着字句,专注认真。
写罢一行,他停下笔转过头,看向身旁缝衣的赵栖燃,眼眸澄澈,软糯开口。
“娘,我会好好读书,以后护着娘。”
赵栖燃闻言,手中针线一顿,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孩童。
安之小脸上坚定满满,眼神真挚,全然不是孩童戏言。
她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酸涩与暖意涌上心头,不由放下手中针线,俯身靠近孩童,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碎发,指尖带着温柔暖意,轻抚孩童脸颊。
微微低头,赵栖燃轻柔地亲吻安之光洁的额头,唇瓣触到孩童温热的肌肤,满心柔情,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我的安之,平安长大就好。”
安之似懂非懂,伸出小手,紧紧抱住赵栖燃的脖颈,小脑袋靠在她肩头,依赖十足。
赵栖燃抬手轻轻搂住孩童的小身子,静静相拥,屋内静谧无声,可闻彼此的呼吸,照应窗外清风拂叶的声响。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又过数日,午后时光,赵栖燃挽起衣袖,身着简便衣衫,拿着一把小锄头在院内菜地里除草。
她弯着腰身蹲在菜畦间,一手拨开青菜叶片,一手握着锄头,小心翼翼将田间杂草连根除去,神情专注。
阳光扑簌她身上,映得素布衣裙愈发洁净,鬓边碎发被汗水浸湿,贴着颊侧。
她无暇顾及,只专心打理菜地,打理着这一方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
院内另一侧,青禾搬来一张结实木椅放在桂树阴凉之下。
安之端正坐椅上,面前摆着简易小几,几上放着宣纸、笔墨,砚台里墨汁研磨得当。
他腰背挺直,端坐如初,小手稳稳握着狼毫笔,握笔姿势规范端正,低头往纸上书写,一笔一划,渐有章法。
安之神情认真,眼眸紧盯纸面,笔尖落纸沉稳,早已将母亲教导的识字笔法、做人道理牢记于心,书写起来已然有模有样,褪去了初学的笨拙。
风拂过桂树,枝叶轻晃,落下斑驳光影,落向除草的赵栖燃,落向静心书写的安之,光影交错,温柔静谧。
菜畦青翠,笔墨生香。
母子二人各安其事,无声相伴,全是平淡岁月里的相守与入骨的温情。
赵栖燃偶尔直起身,抬手拭去额间汗水,转头看向端坐书写的安之,见孩童模样认真,字迹规整,眉眼间便漾起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