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之时,心如明镜,毫无杂念,笔下所绘皆是心中所安。
安之写罢几字便停下笔,抬眸看向母亲,目光落在纸面画作上,轻声问道:“娘,你今日画的是院外流水吗?”
赵栖燃笔尖未停,目光平稳落在纸面,“是,门外流水绵长,不急不躁,一如当下日子,平稳便好,安稳便好。”
安之似懂非懂点头,不再多言,复又低头习字,母子二人静坐一室,无声相伴,氛围静谧祥和,时光缓缓流淌。
午后时光,日光温煦,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光影斑驳。
赵栖燃或是帮邻里商铺核算账目,端坐案前,对着账册逐笔登记,细细核算,神情专注,心思缜密,指尖执笔,一笔一画记录清晰。
她或是与青禾、晚晴一同缝补衣物,打理家事,指尖穿梭针线,动作娴熟,神情淡然。
做着寻常市井女子的营生,过着粗茶淡饭的市井日子。
赵栖燃褪去了昔日侯门贵妇的痕迹,成了这江南小城里普通安稳的苏先生,心安于此,身安于此。
闲暇之时,日光晴好,她便牵着安之的小手缓步漫步小城街巷,看商贩沿街叫卖,看乡邻田间劳作,看孩童巷间嬉闹,满眼人间烟火,满心安稳踏实。
她脚步平缓,神情安然,路过小桥流水便驻足片刻,看流水潺潺,看云卷云舒,看飞鸟掠过天际,心底一片空明澄澈。
青禾、晚晴随侍身侧,见她走出昔日阴霾,放下前尘,眉眼间再无阴郁愁绪,整日平和温润,皆是满心欢喜,打理家事愈发尽心。
她们从不在她面前提及过往半句,触碰她心底旧绪,只陪着她守着当下安稳,守着眼前平淡时光。
时日流转,岁月缓缓前行,赵栖燃对前尘的淡忘愈发彻底,心底的释然愈发通透。
偶尔街巷间,旁人无意间提及侯门世家、繁华富贵,谈及过往权势荣辱,她也只是神色平淡,静静听着,无喜无怒,无悲无怨,仿佛听闻的是无关的旁人之事,与自己再无干系,再无心绪触动。
她与过往和解,与自己和解。
不再怨慕容府的人心凉薄,不再恨慕容渊的薄情负心,不再念昔日侯门繁华荣辱,不再惜过往半生苦难磋磨。
所有的爱恨伤痛、执念不甘,都在岁月的温柔冲刷下,在现世的安稳滋养里,化作虚无,彻底消散,再也扰不动她的心绪,再也入不了她的心底。
昔日繁华皆是泡影,转瞬即逝,爱恨情仇终成云烟,散尽无迹,苦苦执念过往不过是自我煎熬,自我束缚,唯有放下,方能得心底安宁,珍惜当下,方能不负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时光。
此后余生,她只愿守着安之,伴着身边温善之人,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享平稳顺遂的时光,再不问前尘,不念过往。
这日天色晴好,晚风温润,夕阳西斜,家中积攒下些许换洗衣物。
赵栖燃静坐屋内,将衣物逐一收拢,叠放整齐,放入木盆之中,而后双手端起木盆,缓步走出庭院,往城外河边走去。
青禾见她独自端盆,快步上前欲相帮,她笑着摆手,眉眼温和,示意无需,独自缓步前行,身姿从容,步态平缓。
一路行至河边,岸边草木葱茏,枝叶繁茂,青草萋萋,河水清澈平缓,波光粼粼,水面平静无波。
夕阳西垂,余晖铺洒河面,染得河水一片暖红,霞光漫天,岸边柳丝轻垂,风拂过枝条微微晃动,景致静谧而温柔。
赵栖燃走到河边青石旁,俯身缓缓放下木盆,而后蹲身坐下,衣摆轻触地面也不在意。
她伸手舀起河水,水流清浅,指尖微凉,浸湿衣物,而后双手抚过衣料,慢慢揉搓,指尖用力均匀,细细搓洗上面的污渍。
衣物上的尘污遇水,渐渐被河水冲刷,顺着水流漂走,沉入河底,随流水远去,再无痕迹。
她一遍遍清洗,神情专注,目光落向衣物,心底一片澄澈。
看着衣物上的尘污被河水涤荡干净,恢复洁净,如同看着昔日前尘伤痛,被岁月与安稳彻底抚平,被流水带走。
洗罢衣物,赵栖燃将衣物逐一拧干,叠放整齐,放入木盆之中,缓缓直起身,端坐青石之上,抬眸望向天边夕阳。
夕阳沉落,余晖漫天,云霞绚烂,暖意裹着周身,河水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赵栖燃望着这般景致,眉眼舒展,心底一片澄澈淡然,双唇轻启,望着夕阳轻声道:“前尘皆忘,现世安稳,足矣。”
话音轻缓,落于晚风之中,随风飘散。前尘种种爱恨悲欢,繁华苦难,随流水远去,被岁月尘封。
风拂过发丝,携着河水清气,掠过耳畔,轻柔舒缓。
夕阳余晖映照她身,镀上一层暖光,周身透着平和安然。
赵栖燃静坐青石之上,守着眼前夕阳流水,念着家中幼子安稳,享着当下岁月平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