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周遭愈发静谧。
慕容渊身形一顿,痛哭之声戛然而止,怔怔抬头,满脸泪痕,满眼不可置信,望着赵栖燃,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栖燃……你……”他哽咽着,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赵栖燃淡漠的目光止住。
赵栖燃目光未曾停留,淡淡移开,落在身侧安之身上,指尖温柔拂过幼子的发丝,神色转而温和,再看向慕容渊时,依旧是一片疏离平静。
“我乃此地书塾先生,姓苏,携子在此安居,与公子素不相识,并无旧怨,亦无旧情。”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划清所有界限,斩断所有过往牵连,“公子起身吧,不必行此大礼,免得污了自身,也扰了塾中学子。”
她言语间全然将慕容渊当作陌路之人,不承认过往身份,不提及昔日恩怨,不承接他的忏悔,不接受他的歉意,彻底将那段前尘旧事抹得一干二净。
在她这里,昔日的赵栖燃,早已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早已与镇国公府的所有恩怨一同化为灰烬。
如今活着的,只是教书育人、安稳度日的苏先生,与慕容渊再无任何干系。
慕容渊跪在地上,看着她眼底全然的疏离与淡漠,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神色,心间一片冰凉,悔恨与痛苦愈发汹涌。
他知晓正是曾经的自己,由着昔日所作所为,早已伤透了最初深爱的她,数年别离,她早已放下所有,彻底释然,再也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
慕容渊看着赵栖燃周身平和安稳的气度,看着她眉眼间的淡然从容,看着她身边乖巧懂事的孩儿,看着她如今安稳美好的生活,知晓自己的出现,本就是多余,本就是惊扰。
可他执念入骨,数载寻觅,满心悔恨,终究不甘。
“栖燃,我知道你恨我,是我负你,是我对不起你,你骂我,打我,我都心甘情愿,只求你别不认我……”他仍是跪地不起,声音颤抖,苦苦哀求,满心卑微。
“公子当真认错了人。”赵栖燃神色不变,“我在此安居数年,靠教书营生度日,与过往无牵,与故人无涉,一心守着孩儿,过安稳日子,公子不必再提过往,徒增困扰。”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他,“公子请起吧,此地是书塾重地,不宜在此喧哗失礼,扰了学子清静,也误了自身行程。”
她说罢,便不再看慕容渊,微微俯身,牵起安之的小手,轻声安抚幼子,神色温柔,将跪地的慕容渊视作空气,视作无关紧要的路人。
周遭孩童见状,也渐渐放松神色,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都不敢出声议论。
慕容渊跪在青石板上,浑身冰冷,看着赵栖燃全然淡漠、毫无波澜的模样,看着她放下,再无牵连的态度,心间崩溃。
眼前之人是真的放下了,是真的不再恨、不再怨,也不再记得曾经的过往,是真的将他当作了陌生人。
他数载奔波,满心执念,倾尽所有的忏悔与弥补,在她这里,不过是一场认错人的闹剧,不过是惊扰她安稳的多余之举。
他昔日的冷漠、自私、懦弱,换来的便是如今的失去,换来她全然的释然与疏离,换来再也无法挽回的结局。
看着赵栖燃眉眼间的平和安稳,看着她如今岁月静好、再无烦忧的模样,慕容渊知晓她早已走出了昔日的阴霾,早已摆脱了过往的伤痛,过上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再也不需要他的弥补,再也不需要他的出现。
赵栖燃始终平静站立,牵着安之,神色淡然,未曾再看慕容渊一眼,心间无恨无怨,无喜无悲,唯有一片澄澈释然。
前尘旧事于她而言,早已烟消云散,昔日恩怨早已彻底放下,眼前之人,终究只是陌路。
她用数年时光治愈了所有伤痛,活出了自我,守住了安稳,再也不会被过往牵绊,再也不会被故人惊扰,所有的爱恨纠葛终究归于平静,只剩陌路相逢,互不相识。
慕容渊至始至终跪在原地,久久未起,泪水无声滑落,满心悔恨与绝望,看着眼前释然淡漠疏离的赵栖燃,知晓自己终究是失去了她,再也无法弥补,只能看着她安稳度日,而自己,永坠悔恨之中。
微风拂过,吹动赵栖燃素色衣裙,她眉眼平和,周身尽是安稳从容,前尘已了,恩怨尽散,往后余生,只守着自己的岁月静好,再无牵绊。
而慕容渊的出现,不过是她平静岁月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定之后,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