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姑娘?”流景偏过头。
站在几步之外的,是一身白衣的楚留香。
“……香帅?”流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看着眼前这个前不久才被自己利用完的男人,流景也吃了一惊,"我以为你应该去大漠找石观音,验证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她上下打量他,"竟然还有空来松江府?"
这一句话,成功把楚留香干沉默了。去大漠找石观音——那是能随便去的吗?那里是石观音的地盘,不是他的后院。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有接这个话头。
“去大漠一事不着急,”他说,“我此番来松江府,是受了好友的邀约,来吃鲈鱼脍的。”
“掷怀山庄的左轻侯,左二爷?”流景报出了那个名字。
秋风一起,就有了鱼鲈之思。天下惟有松江秀野桥下所产的鲈才是四鳃的,而江湖中人谁都知道——“掷杯山庄”的主人左轻侯左二爷,除了掌法冠绝江南之外,亲手烹调的鲈鱼脍更是妙绝天下。左轻侯不轻易下厨,但楚留香正是那凤毛麟角能够让他亲自下厨的人之一。
楚留香此番是来吃鲈鱼脍的,而流景也是冲着鲈鱼来的,她早就听闻松江府的鲈鱼天下一绝,虽然她在太真阁和花家的寿宴上也吃过,但终究还是比不上新鲜的,所以突发奇想的她,用掉了狄飞惊欠她的那个愿望,让狄飞惊陪自己来松江府吃鲈鱼。
“泱姑娘果然消息灵通。”楚留香由衷地赞叹道。
"左二爷的鲈鱼脍,真就那么好吃么?"流景来了兴趣。
"那是自然。"楚留香毫不犹豫地为好友的厨艺打包票,"左二哥烹制的鲈鱼脍,实乃天下一绝。"
"那——"流景眼睛一亮,"能请左二爷帮我做一份,让我打包带走么!"
楚留香:……
他本以为,她会说"能不能带我去吃"。
“泱姑娘,其实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掷杯山庄的,左二哥是个十分好客的人。”楚留香体贴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流景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有其他朋友,我不能丢下他们。”
“那就一起去吧,来者皆是客。”楚留香继续体贴。
"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认识你",流景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地道:"我不想他误会。"
楚留香难得地说不出话来,他连鼻子都不想摸了。
"……换人了?"
“嗯。”流景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像是陷入了爱河的少女,眉眼弯弯的,连眼角都漾着柔光。
楚留香看着她那个笑容,忍不住晃了一瞬神——这个笑容确实很有欺骗性。
然后他听见她幽幽的声音从那个笑容后面传出来:“香帅这次最好能管住嘴。”
——瞬间清醒了。
楚留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受害者数量,又增多了。
"这次绝对不会。"他说。
上次被打的地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他暗暗决定:绝不能让左轻侯与这位姑娘接触,万一她又盯上掷杯山庄呢。
“对了,”流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花的尸体如何了?”
楚留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就地火化,已经被带回少林寺了。”
准确地说,是棺材烧了一半,抢救回来后发现已经烧成炭了。几个大师商量了一下,决定干脆烧完算了。结果因为淋了水很难烧,最后还是泼了火油才烧干净。
直到无花的骨灰被收敛完成,楚留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无花坏事做尽,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老朋友默哀——真不容易,终于把这死后的劫难给渡完了。
“烧出舍利子了吗?”
“没有。”楚留香老实回答,然后他注意到流景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失望,“你看上去有点失望?”
"是有一点。"流景坦然承认。
烧不出舍利子,本在她意料之中——舍利子这东西,据说是得道高僧才烧得出来的,就算无花真烧出了,那也多半是带毒的。
"无花烧出的舍利子,怨气一定极重,拿去给蔡京送礼正合适。"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说不定能让蔡京少活几年呢。可惜了,没烧出来。"
她看上去,是真的非常遗憾。
楚留香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本来想说“求你做个人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是啊,真是可惜呢。”他说完这句,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接这个话头,怕她真的跑去扒无花的坟找舍利子,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我以为泱姑娘是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有些东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流景忽然端起了架子,一脸高深,"就像我观香帅你的面相——你命中有一劫难。"
楚留香非常配合地拱了拱手:“那大师,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呢?”
"这一劫,虽说有惊无险,却会叫你心志受挫。"流景顿了顿,"从此退隐江湖。"
"……"
"我观你命中,与此物犯冲。"流景从腰间取下一枚挂饰——那是一枚做工简朴的白玉环。玉环本身的材质不俗,可惜被雕工拖累了,线条生硬,少了几分圆润。
"玉?"楚留香恰到好处地睁大了眼,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她该不会是猜到了他下一个目标是白玉观音吧?他暗暗告诫自己,这一回定要再谨慎些,别再闹出被几位名捕联手追捕的事来。
流景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足够到位了。至于楚留香信不信,那就不是她的事了——反正你将来还能重出江湖,说明你没事。
这桩事到底会不会发生——她其实也不能确定。她只是觉得,因为得了这种病而退出江湖,实在挺丢人的;可放在浪子圈里,说不定反倒成了"真·风流"。
在得知这个冷门消息之后,她无比庆幸当初楚留香拒绝了自己——这玩意多膈应啊!
后面她睡孙青霞这个风流浪子之前,也是先确定了孙青霞身体没问题,又灌了他一段时间的药才敢睡。
想到这,流景看楚留香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那目光带着一种怜悯、惋惜的复杂意味。
“香帅,”她的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男人还是洁身自好些好。”
楚留香被她看得后背一凉,“……泱姑娘何出此言?”
流景已经收起了那个诡异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正经的模样,“不开玩笑了,我得到一个消息,无花和南宫灵可能还有一个兄弟,被送进了一户复姓慕容的人家抚养。”
“确定吗?”楚留香也变得正经起来。
“不确定!”
楚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