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家门,一路未停。”舒梅道。
“那你比我来的快,”南水停了停,又说:“奶奶死了,我替你埋了。”
“嗯,多谢。”舒梅看着她,“你往后在这里,可以不必那么辛苦。”
南水看着她,看着她华贵的衣裳,看着她陌生的神情。
“不必辛苦,那我做什么呢?”她试探着问。
“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安安稳稳的。”舒梅摸了摸她的头:“我本以为你会待在那里,没想到你还会再来。”
南水终于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选择嫁给那样一个人?”
“什么样?”舒梅脸色冷了下来:“你瞧不起我?”
“他的年纪相貌我暂且不说,我不信你不知道他被翠间姑娘给刺伤意味着什么。”
舒梅沉默了片刻:“这都是小事。”
这也是小事。
南水不知道什么叫做大事。
“如果是这样,那我确实无话可说。”南水躲过了她的手:“我收拾好会离开这里的。”
“你也要走吗?”舒梅苦笑了一声,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我的确是来找梅姐的,但是不是我眼前这个。”南水并不动摇。
“是么,可我不觉得我变了,南水,是你根本不懂真正的我。”
南水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的确,这个人之前就说过这样的话,在她的眼里,那个和她成婚的男人是王大还是其他人根本不要紧,她在乎的只有钱财而已。
“可我不明白,舒梅,你已经攒够钱逃出那个地方来到了这里,这样一个繁华的地方,这些天我卖糖画赚的钱比以前多的多,你为什么不继续靠着手艺吃饭呢?你还想要去什么地方呢?你还要多少钱呢?是多少钱能叫你选择这么做?”
舒梅手里随意的摆弄着茶盏:“你不懂,南水,你真是个怪人,你看不到么?”
“什么?”
“你见的太少了,所以你看着那几个多赚的铜板就满意满足,可是南水,你睁大眼睛看看,这荷城里头,你赚的那几个铜板算什么?”
她抬手,那手腕上晃荡着一个镯子,翠绿的色泽像是一汪静止的潭水。
“只这一个镯子,你卖上八辈子的糖画也买不到手。”她抬手一挥:“更何况这宅子,就是我算得出来一个数来说给你,你也扳不出手指来算那是多少。”
南水知道,她看那街头乞丐得到的钱就知道这荷城里头的人有的钱远超乎她的想象,可是那又如何?
“这些钱再多,也不是我们的。”
“不,”舒梅摇头:“只要你我愿意,它就能有我们一份。”她带着掌握秘门的笑:“你看我眼下不是已经分到了吗?”
南水不觉得。
“何况,”舒梅伸手,尖锐的指甲划过南水的下巴:“你也可以做到。”
南水感到难受,为这种来自对面的人对自己的审视,如果说来自男人的打量像是被裹着屎尿的豺狼盯着,那来自舒梅的这种目光,就像从自己的骨头缝里流出来腐烂尸肉脓水的恐怖。
她在衡量她是否适口。
代替一个虚设的食客。
南水猛然甩开了她的手:“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舒梅,我不觊觎这些不属于我的钱财,也不打算拿自己来换。”
南水的东西很少,或许她潜在的并没把这里当做自己能够真的长住的地方,所以她根本没有拆开自己的包袱。
她带着东西要走,临了,回过头看坐在原地审视她背影的舒梅:‘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走下去,那你最好早早找好退路,他出入那种地方,人家说是会得花柳病的,还有,要是你怀了他的孩子,你最好早早找好医师。’
南水欲言又止:“言尽于此。”
荷城是个叫她失望的地方,这里富贵迷人眼,到底有多少人会被金钱迷惑了眼睛,忘记自己最初是为了做什么来的呢?
南水不知道。
她又重新找了个院子,这次贵了许多,好在她的生意还算不错,一直还有进益。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段,南水几乎快要从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忘记舒梅的事情。
“哎呦,小娘子,你这手艺当真不错,真是可惜了。”
有人排场很大的到她摊子前头,身旁跟着的小厮把一旁的客人赶走,男人就大摇大摆的出现了。
“你看看,这模样怎么样?”
男人对着身旁另外一个问。
另一个打着折扇,人模狗样,上下扫了南水一眼,不以为意:“虽然还看得过去,可太糙了,要不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东西,原来就这样,真是,还不如去仙花楼。”
“哎,你这人,仙花楼里有什么意思,各个都是冲着钱来的,一个个乖的太寡,我还是无意间发现这个的,哎呦,你别看她长得是不那么细致,可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南水听这两人当着她的面就说这样的话肆无忌惮,再看一旁做生意的小摊贩都悄悄跑了,就知道这绝不是好人。
“两位,不知道你们到我这里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敲了敲手里细长的铜勺,搅了搅那滚烫的糖液,“要是买糖画来的,就说要什么花样的,要不是,还请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两个大约也没想到她在这会儿竟然还有胆量张口说话。
“哈哈哈,李兄,倒是鄙人错了,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点儿意思!”
“来来来,要什么花样的你都能做出来?”说话的这个带着一脸阴邪的笑。
南水手里敲着那把小铜勺,“嗯。”
“那我要个美人出浴图,哈哈哈,你画的出来,我就放过你,要是画不出来……哼哼……就只好劳烦你跟我二人去快活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