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蓬头垢面,蹲在这草丛里像块儿黑石头。
桥上又传来声音,南蓝专心致志。
“早跟你说,过了桥也许谁也不认得谁了,你干什么非要下来找我?”
“那我管不着,没了你,我一个人活着什么意思呢?”
“你做什么有意思?三岁叫你读书你说没意思,七岁叫你学剑你也说没意思,可却没见你少学一个,怎么,你们这种人,没意思也能样样精通么?”
“什么叫我们这种人,书,你讲话太难听,我和你是一种人嘛。”
“谁跟你一种人,你们王阶贵族,高不可攀,我可只是个遭你们强抢来的村野人!”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好吧?我不是都收拾他们了么?”
“哼,你兄弟都是这种货色,我看难保你不是,或许这辈子是太短了,待会儿投了胎,下辈子你要是投成个男人,难保你不会是那个样子。”
“书师傅教导有方,我就跟着你长大,来世别说是做男人,就是做狗也不会乱吃旁人的东西。”
南蓝在草丛中去看说话的这俩人。
只见其中讨巧卖乖的那个生的眉目狠厉,处处斥责的那个,反而看起来温婉。
她在这里看的时间不短了,从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的衣着便能看得出来,大约魂魄也要一些体面,因此身上确有穿着,约摸都是维持着死去或是下葬时身上所穿的衣服。
因而这两人一瞧并不是什么凡民,想到自己要等的人,忍不住从草丛里钻出来,上前去问。
“你们,”她一开口那两个魂魄立刻把目光落过来。
“嗯?”刚才还在卖乖的那个魂魄,一瞬间警惕起来,走到前头,“你是做什么的?瞧起来不像阴差,难道是要逃脱的魂魄?死了就莫想从这桥上倒走回去,便是走回去,恐怕也尸身无存,没办法还阳了,还是好好去投胎的好。”
南蓝看出来她是在回护身后的那个魂魄,“我来问问你们,是否知道一个人的近况?”
“你认得我吗?”那魂魄拧了拧眉。
“不认得,”南蓝诚实摇头,“但你们或许认得她。”
她把目光落在两个魂魄的衣着上。
那魂魄约摸明白她的意思,看来她要找的是个贵族。
“你要找什么人?”
“南澜。”
“南澜?”那两个魂魄对视一眼,“这名字……你要找的这个南澜家住何方,是何身份?”
南蓝想了想,“是个将军。”
那两个魂魄再次对视一眼,眼中惊讶不可掩饰。
“你问的可是少年成名的苍角国之将威武将军南澜?”
南蓝晃了晃脑袋,是吗?
她问自己,好像是的,她记不太清楚了。
“应当是的,你们知道她?”
果然问对人了。
那两个魂魄的表情却更奇怪了。
温婉些的那个过来问她,“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南蓝冥思苦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大约几天。”
那魂魄也跟着她摇头,“苍角国灭国多年,更迭至今,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南蓝瞪大眼睛,“什么?”
几百年?
怎么可能呢?
她怔愣着想,明明前几日她还和南澜不欢而散,她知道南澜一定会来找她,所以安心的在这桥边儿等着。
她知道她们都死了,也知道死了的人一定都会从这桥上过的。
“几百年了,她怎么还没找到我?”她忽然说。
那魂魄转而问,“你是南澜的什么人?”
“我……”南蓝纠结着,不知道说什么,“我不知道。”
同生共死,不知何谓。
“几百年过去了,书,她一直在这里守着,却没见南澜将军,是否真如民间传说一般,南澜到天上做神去了?”
被叫做书的魂魄看着失魂落魄的南蓝,忍不住安慰她,“可能是的,如果是这样,你确实等不到她。”
南蓝两个眼睛都直了,不再交谈回话,“她弃了我?”
南澜就因为她们死前不愉,就弃她而去,独自去了天上,足足几百年也不来见她吗?
“她恼了我,弃我去了也是应当。”南蓝默默说。
“你……你这鬼怎么还死脑筋,等不到就先去投胎,何必在这里苦苦守着,看你这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样子,这鬼界没有给魂魄填饱肚子的东西?”
南蓝迟缓的摇头,“我不知道。”
“你在鬼界待了几百年了,你不知道?”
南蓝无措,“我没进去过。”
金书和白管玉两个都默了。
“南澜将军肯定不会从这桥上过了,你要不先跟我们一同进去?”金书试着问南蓝。
“我还是等她。”南蓝说,“万一……”
她眼神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