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其实从小到大都没人和他说过,只是沈惊世向来比同龄人更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细节,更喜欢一些或许了无意义的事。于是,他便从这么多年来踪迹飘忽不定的父亲、常常不请自来的徐女士、以及与他长相相似几分的沈惊鹤三人身上窥探到了事情的真相。
小时候陪大人看出轨剧,只觉得第三者是世界上最可耻的一类人,而她的后代也断然不会是好人。
但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沈惊世从小接受的价值观与他的身份发生了冲突。
林霜向来是看得出他的所有情绪,沉默的一顿饭后,沈惊世的书桌上便出现了一封足足有三页的手写信。
信的内容放现在来看大抵是不重要了,只是里面有一句,沈惊世至今还记得很清。
“我应该也是算有苦衷的,但这份理由在我得到的一切面前,似乎也没那么有说服力了。”
……
总而言之,大人之间都关系微妙,那孩子之间也定是少不了剑拔弩张的。
自然,沈惊世和沈惊鹤便是这般关系。
就按成绩这一方面来说,沈惊世是一直稳赢的。只不过休学一年后,他比沈惊鹤矮了一届,才给了徐女士时间去找破局之法。
只是现在?
沈惊世偏头往窗外看去,心说,先过好自己的学校生活吧。
看花,看树,看同桌……
正练习速写的夏辞淮冷冷开口:“头扭回去。”
得,忘了自己同桌是个大爷了。就连越过他看看窗外风景都不行。
·
这三天的军训沈惊世过得很没有实感。
他初中的时候也参加过几次集体军训,那时确实是苦得不行,掰着手指过日子,恨不能下一秒就让教官卷席铺盖走人。但这确实是让彼此熟悉起来的最好方法,在一起受几天累骂几个人,什么隔阂都没有了。
只是这一次的军训,沈惊世给出的评价是:不如窝在教室里学得舒服,还没有教官的怒吼。
到最后的结营环节后,潘尔东和另几个男生一直缠着王老师和教官要奶茶要饮料,王老师这个好脾气的自然不用说,教官估计是因为最后一天的缘由,竟也答应了下来。
全班欢呼。
只是几分钟过去,在看到王老师和教官一人抱两瓶大桶装怡宝矿泉水回来后,这份欢呼便化作了死一般的沉默。
潘尔东等人就比较惨了,不仅要一下承受双重打击,还被王老师招呼过去给同学们倒水。
沈惊世坐的位置比较前,是以他便是一边抿着矿泉水,一边看潘尔东前前后后地忙活,倒也消磨去了一段时间。
好在王老师和教官片刻后便被召去开会,留他们这一帮人在这自由社交。
潘尔东见状当即便撇了倒水工的活,叫剩下的几个男生渴了自己去倒水,便在沈惊世不远处坐下,分发起自己偷带进的各种零食。
这帮人里都是相互认识,沈惊世只跟其中一个潘尔东关系好,便没尝试去理解他们口中的各种瓜及故人,当起一个透明的倾听者。
话至一半,潘尔东忽地偏移视线,同沈惊世道:“哎对了世哥,你知道你同桌不?”
沈惊世摇摇头:“不知道,我初中不是本校的。他有什么事儿?”
话毕,他用余光扫视一圈聊天群众,却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得一致,都是某种心照不宣。
潘尔东清清嗓:“我们这一届一共有十五个班,其中有三个尖子班,一班,十班,十五班,这你知道吧?”
“……”沈惊世心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此时的潘尔东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演讲当中,倒也不在乎沈惊世给出的情绪价值高低:“我们三个尖子班,就他一个美术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潘尔东压低声音,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意味:“他家顶有钱,是个少爷。”
巧了,我也是个少爷。沈惊世偷笑。
“你别把语气弄得像人家花钱进尖子班的一样,”宋怀葵倏地接上话,“夏辞淮初中时候成绩排名也是稳在前一百二的,够格进班。”
潘尔东哭丧着脸:“那故事不得挑个最精彩的部分看嘛。”
沈惊世分离视线,偏头向远处看去。
按理来说,隔了几百米,他不可能轻易认出人来。但沈惊世还是在顷刻间,注意到了那个远离了班集体,独自一人坐着的夏辞淮。
你这性子,确实也像个被惯坏的少爷。沈惊世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