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孔你安生陪小唐总吃东西吧，给大小姐剥点虾？”吴利早笑得无比温煦殷勤。

双胞胎拿了两套新餐具过来，孔维刚戳开消毒塑封放好，戴上一次性手套，果然默默剥起油焖对虾。周围人都在看着他笑，笑声和议论声夏日蝉鸣一般密集嘈杂，充斥着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这桌有几人去敬酒了，双胞胎蹭着空椅子坐下，缠住唐之盈问东问西。一个女生又掏出小卡片，神秘兮兮地往唐大小姐手里塞：

“小盈姐姐，你能带回去叫QQ转给Lena，让她给我签上名吧……”

“小婉！”孔维刚喝止妹妹，他妹给他一个大白眼：“我是孔维约！”

另一个天琴座女团粉也同时翻白眼：“我才看不上Lena那种俗辣大洋马呢！我家思思那多有文化底蕴，那昆曲唱得……”

唐之盈和薛定饱一口一个分食着油焖虾仁，围观一对双胞胎互踩。正在欢乐，忽听舞台上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孔驸马，艳福无边要上天——”

众人一起抬头，只见舞台上的投影幕布，之前一直在循环播放新人婚纱照和土嗨K歌MV，此刻居然开始播放前一阵子网上爆红的重磅鬼畜视频，主要内容正是那个“孔大官人的各时空绯闻女友合集”。

新郎和他的土嗨乐团还在台上晃，这视频一出，十几个男男女女似乎突然醒过味来，合着旋律和节奏一起摇摆，放声高歌：

“酒醒就陪公主坐，酒醉还和老板娘眠——

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配洗脑神曲的魔改视频里，孔维刚与唐之盈的同框合影、与林清泉的同车爆照一放出，雄唐总裁办主任吴利早脸色立变，大步冲上舞台，厉声喝斥：

“停！给我停下！谁叫你们放这种低俗黄谣的？侵犯我们唐总家人名誉权肖像权了知道吗？”

后场控制投影幕布播放的人不知在哪里，似乎是听到了这黑西装中年男的喊声，降低了视频音量，但并没停播。台上的新郎怒视吴主任：

“你哪根葱？今天老子结婚！大喜日子，我爱播啥唱啥，你管得着？我们这儿就这样，就图个热闹高兴！我闹我自个儿堂哥，他都没说啥，用着你个老帮菜出头管闲事？”

吴利早回头示意，他带来的四五个黑西装助理兼保镖也跳上舞台，杀气腾腾直逼土嗨团里的话筒、乐器而去，还有一个转到背景幕布后去找影音控制台。

“你们要干啥——暴力威胁——我报警了啊——老婆快报警啊——爸——妈——”

新郎孔维坚的尖叫嘶喊气急败坏，台上他们人数也占绝对优势，但被那四五个孔武大汉气势一压，竟个个束手不敢反抗。台下的新娘伴娘团扬脸往上看着，新娘皱眉撇嘴很不耐烦，伴娘大都事不关已，还有人打起了呵欠。

“行了！你们停手吧，吴叔！”

男方同辈亲友酒桌边，唐大小姐发了声。音量不算大，但干脆利落，在一片喧闹中竟也听得清清楚楚。

四五个黑西装助理先住手，退向两边，吴利早神色尴尬又愤怒：“小唐总，这也太——”

“人家自己结婚，人家乐意在台上搞这些污七八糟的玩意儿寒碜自己家的人，人老孔家父母爷爷亲戚都在，都没嫌祖宗八辈的脸全给丢光了，没一个出来管教孩子的，咱们外人闲得蛋疼？操哪门子心？”唐之盈坐桌边冷笑扬声。

台上投影幕布还在轮番播放孔维刚跟前首富长公主、霸总娇妻小丈母娘、窝边草职场丽人、声称做过一对一服务的女主播等各个绯闻女友照片，AI魔改的洗脑神曲“天天鞠躬豪车前，但愿老死花丛间”乐声却已压得极低。

“脚下圣贤之乡，头顶礼乐之光，我们外人来到贵宝地，真是大开眼界哪。”刘莱蒂不紧不慢的话音也扬起来，“夫子曰：‘不学礼，无以立’，这份祖传礼法长啥样，末学后进可算见识到了，真乃万世师表！”

“说啥呢？叽哩咕噜说啥呢？”新郎虽然被放开了，话筒却被吴主任抢走，声量小了许多，只能抢步上到舞台前，指着桌边的两个姑娘大骂：

“谝你们上过学有文化是吧？谝你们城里人有钱是吧？上老子结婚地儿出风头来啦？滚滚滚！都给我滚！俩外地臭小娘们，跟爷这儿得瑟，惯得！”

唐之盈笑着回嘴，分毫不让：

“要轰人是吧？该谁滚出去啊？宴会厅是你堂哥的领导给定的，你媳妇是你堂哥开着领导车去接的，摆酒的定金是你大伯家给垫的吧？连定婚彩礼都是找大伯家借的？你小俩口住的房子等你爷爷死了再给？今天来凑份子吃高价饭的，是冲你家还是冲你大伯家面子来的多？结婚从头到尾，你出了个啥？夹着你那啥滚吧！不滚我也报警了啊！”

台下宾客大多仍在一面吃喝一面看热闹，许多人被娃娃脸小姑娘嘴里吐出的后几句话笑得喷了饭。

刘莱蒂在唐之盈身边接力嘴炮，十分纳闷：

“我说，孔维坚你当真的？现在‘上过学有文化’，在你老孔家已经是骂人的词儿啦？你配得上你这姓？不怕七十七代祖宗都从祠堂里跳出来劈死你？你打算代表谁，叫上过学的人都滚出至圣先师家门？养出这种不孝子孙，你父母怎么还能坐那么安稳呢？”

孔维坚的父母终于坐不住了，双双拍桌起身。

土嗨乐团主理人往舞台上一望，本来想跟儿子或手下人说点什么似的，一瞧见吴主任那帮黑西装大汉还沉脸抱臂站在台上，咂巴两下嘴，又坐了回去。

“他大妗子！”新晋婆婆却是出了声，指着邻桌的孔维刚冲自己大嫂嚷嚷，嘴唇气得直抖：“你不管管你儿子！叫你儿子管管他对象！都说的是个啥！”

孔母颜老师收敛脸上笑意，扶一扶厚眼镜，果然管了儿子：

“孔维刚，你照顾好小盈啊！唐半城家千金小姐，要在咱这儿受了啥委屈，咱可负不起责任！”

“知道了，妈。”孔维刚笑着摘下手套拿开盖器，又给唐之盈开了瓶桔子汽水。

孔维刚他爸倒是真看不下去了，低声求助身边的王好汉：

“老哥，你看这闹的……小坚从小就不咋懂事，这俩小妮儿，嘴里也不干净，要不你老哥说说她们？不然越闹越难看咧。”

“怕啥？”王好汉笑着端起活水杯喝茶，“不就入乡随俗嘛，结婚闹得越厉害，亲戚朋友越高兴，小夫妻俩以后过得越和气嘛！横不能只让新郎倌闹别人，不让别人闹他吧？”

“唉，唉，那话也说得太难听咧。”孔父直摇头，“俩城里闺女，有钱有学历的，咋能跟俺家不懂人事的侄儿一般见识，还喊得那大声，不嫌害臊的……

“侄儿活这大岁数了还不懂人事？不懂人事娶啥媳妇嘛！”王好汉冷笑。

他手中的青瓷“活水素保健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一股淡绿水雾漾出杯口。同一秒内，时间凝固：

轮椅上的白须老人忽然睁开双眼，表情惊惧；

新郎孔维坚跳下舞台，气势汹汹朝着唐之盈刘莱蒂杀去；

雄唐总裁办主任吴利早也冲向台边，伸手去抓新郎后心；

孔维刚半站起身，要绕桌迎前去挡堂弟；

唐刘二女稳坐桌边，笑看“开不起玩笑”的新郎倌抓狂；

桌下的大橘猫举起一条肥大猫腿，爪尖朝天，爆发的白光淹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