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跑呀!”
这语气,浑然像是电视剧里的昏君。
她此时半跪在床上,身子歪斜着,全靠自己这一点支撑。
江遂不敢动,只能顺着她。
一手高端起食盘,一手将某人双手擒住按了回去。
这一番高难度动作,弄得江遂额头都在冒汗。
被按回去坐好的万顺意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
冬日寒冷,她睡觉的时候会在寝衣外加一层小袄。
今日穿的小袄是新做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明媚的红色,和她双颊的红晕一样。
江遂叹出一口气,坐到了她的身侧,取来发带将她的头发束好。
“可醒了?”
万顺意眼皮颤了颤,双眼一热,滚出泪来。
江遂没有劝她,只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
哭不出来才是最可怕的。
当年二十一郎就是如此,发热后不哭不闹,就坐在床上发呆,灌药都不动一下,没几日就闭了眼。
片刻后,万顺意吸了吸鼻子。
江遂连忙给她递上手帕。
擦干净了脸,万顺意抿了抿嘴。
“好丢人,又在你面前哭了。”
“人之常情。”江遂说道,“小皇帝是个好人,昨晚我也偷偷哭过了。”
万顺意扭头看他。
“你会哭?”
江遂目光倏地转向食盘,耳朵尖发红。
“怎么不会?”他端来鸡蛋茶给她,“再不喝就凉了。”
饿了大半日,又哭了一通,万顺意早就饿得浑身发软。
她接过鸡蛋茶一口喝了大半碗下去,暖到腹内,身上的疲软也瞬间一空。
江遂又端来糕给她吃。
出锅不久的百果糕还微微热着,抿一口就能进嘴,甜滋滋,坚果的油脂也很滋润。
吃完鸡蛋茶和糕,万顺意额头竟出了一层汗。
江遂给她擦干汗水,又探了探。
“嗯……不烫了。”
人已经没事,他也不好再留着,起身收拾碗盘。
“小娘子今日午食想要吃什么?”
万顺意盯着他。
“你……”
江遂转头:“怎么?”
万顺意用力将那句“很像我娘”给吞了下去。
“蒸滑肉。”
“还有呢?”
“肉沫鸡蛋豆腐。”
……
万顺意点的两个菜,一个是隔壁坊饭馆的特色,一个自己家里做,但家里没有豆腐。
江遂知会了另外二人一声。
听见万顺意已经好了,二人一直皱着的眉终于松开了。
“小娘子吃得下东西就好。”她给江遂掏了钱,让他去买。
江遂拉起风领,带了一把伞就出了门。
卖豆腐的就在附近,买了豆腐拐个弯就到了隔壁坊。
那饭馆就在坊门口。
这时候刚刚开门,还无人排队。
这前后不过两刻钟,江遂便完成了任务,朝家中走去。
未想到,刚走了几步,在小巷拐弯的地方,他撞上了人。
“哎呦!”挑着扁担的货郎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可那扁担里的东西却掉出来不少。
江遂看了一眼四周,附近只有二人在,他道了声对不住,上前帮那货郎捡东西。
货郎的脾气倒是很好,连道“客气”。
东西捡好,货郎朝江遂拱拱手。
“多谢顺意郎君啦。”
江遂双眼微微眯起。目光一冷。
此人怎么知晓自己的小名?
“阁下是……”
货郎的面色未变。
“在下李盛,在家中行四。家父李修。”
“李家四郎?”江遂微微一愣,“你……方才是故意的。”
李盛没有回答,反问道:“郎君为何不主动联络我们?您应当知晓联络的地点。”
江遂迎着他质疑的眼神。
“伤势未愈。张妄并未放松城内搜查,这才未有动作。”
“伤得这般重吗?”
“连中两刀,若非那糕铺的店家相救,怕是早就没了性命。不说这些,王上的情况如何?”
“主子并未受伤,只是王将军伤了腿,现在还在修养。”
“张妄性子不沉稳,做事短视。帮我传话给王上,请他暂且安心,休养生息,张妄已经在自取灭亡,待元气恢复后,便可举兵反攻。”
“先生何时回去呢?”
“我的伤势不轻,怕是经不起颠簸,再等等吧。”
李盛心生狐疑。
这几日他一直跟踪着他,这人天天跑腿,怎么也不像是伤势还重!
但他不敢多问。
“那先生之后还是准备藏身糕铺吗?”
“是,那里很安全。”江遂摆摆手,“你和糕铺本就有交际,日后有事,可借机来糕铺找我。”
“是。”
江遂脚步一顿,转过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三日前,在下在卖锅盔的摊子远远看见了郎君。”李盛弯起双眼,故意玩笑道,“郎君容貌过盛,即使遮住一半,也很惹眼。”
江遂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没听见后面半句的调笑似的。
“明日来糕铺,取一样重要的东西。”
这反应好没意思!
李盛撇撇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