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远,她才停下脚步,扭头就瞪了江遂一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人脑子可灵光又知道姜觅的事,肯定一下就猜出方才的人是姜觅!
江遂点头,痛快承认。
“我看见他好几次了。”
“你见过他?”
“在糕铺附近,鬼鬼祟祟。”江遂收起面上的讽刺,“小娘子大度。”
他是真没想到对方再见到姜觅会如此淡定。
“我和他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关系,当初的事……”万顺意露出一个笑,“是老天爷在帮我,让我看清自己。”
这话江遂没听懂。
不应该是看清姜觅的为人吗?
“好啦,反正以后你看见他就当作不认识好了。”万顺意把他的风领又拉了上去,“不给他看!”
……
过了腊八就是年,过年的年货也该准备起来。
其余的不急,但新衣裳和腌腊货得先准备好。
一吃完午食,万顺意就带上家里三口人抱着布匹去找自家姨婆和舅母量身做新衣裳了。
这时候,裁缝铺肯定没客人。
但一进门,他们就撞见了正在付钱的常行。
“常大师也愿意做新衣裳了?!”万顺意凑上去,一脸惊奇。
不怪她意外,常行不仅吃素,还奉行佛教的苦修之道,衣裳从来都是穿到不能再补才会换新的。这么多年,万顺意就没见他穿过几次新衣裳!
吴莲心接话道:“这是常大师给悲田坊的孩子做的衣裳钱。”她这才瞧见江遂手里抱着的缎子,“这料子可真好,哪儿来的?”
“就是前些日子宫里赏的呀。”
万顺意献食方得了赏的事儿,被魏坊正让人敲锣打鼓宣扬了一番,周边几个坊的人都知道。
吴莲心摸了摸那布料,连连点头。
“一看就是苏州贡来的,不愧是宫里的东西。质地紧密厚实,做冬装正合适。”
“吴娘子忙着,我先去后面给杨姨推拿。”常行双手合十。
“麻烦您了。”
“邻里之间,应该的。”常行朝众人点点头就去了后头。
万顺意关心道:“姨婆的手又开始疼了吗?”
“唉,老毛病了,一入冬就会疼,只能涂些药酒缓解。”吴莲心摆摆手,“说说,想做什么式样?今年这京城里的小娘子都爱在外头搭一件短斗篷,说是学的云妃的穿法。你可要试试?”
定了款式量了身,四人打道回府做腌腊货去了。
大雪那日,已经做了腊肉腌鸡腌鱼和猪头,省了今日的功夫。只需做些香肠便够了。
香肠的肉是今日上午就腌上的。做了两个味儿,一个甜口一个麻辣口。
四人分成两组,一个拿着竹筒提溜肠衣,一个拿着勺子将肉往竹筒里灌。
都是利索人,不过一个时辰就把香肠灌好了。
杨茂和江遂并排站着,双手提着香肠。
万顺意和宋喜娘拿了针来,给香肠扎孔排气。
扎了孔的香肠再往热水里滚一遭,便可以直接晾上了。
最近雪大又要防贪吃的鸟儿偷嘴,香肠被挂在了屋檐下的架子上。
做了这香肠还不够。
万顺意将在现代吃过的排骨香肠也做了起来。
排骨香肠麻辣口更香,腌制的用料和麻辣香肠一样,炒过后又舂细的香料盐花椒辣椒。
唯独难在排骨块头大,要大号的猪肠衣才塞得进去。
这对有个屠夫邻居的万顺意来说很简单。
早许久,万顺意就让屠英帮自己留了许多大号的猪肠衣,屠英也实在,给她留了许多,用到明年都不一定能用完!
天色渐暗,架子上挂满了香肠。
四人站在边上,齐齐看着。
“这排骨香肠是个什么味儿啊……”宋喜娘喃喃道。
万顺意眉飞色舞。
“等七日就成,排骨香肠肉不塞牙又有嚼劲,煮好后,趁热一口咬下去,油汪汪,汁水噗呲噗呲直往外飙,不小心些甚至还会被烫嘴!”
宋喜娘捂住嘴。
“不能再说了……”
万顺意搂住她。
“好好好,不说了。我们说说今晚吃什么吧?上次拿来的花都还冻着呢,我们干脆今晚就吃花吧。”
忙了一下午,他们现在都能生吞一头牛,更何况是这新奇的花。
四人再度凑到了厨房里。
这花怎么入菜,其余三人还真一窍不通。
是以,今晚是万顺意掌勺。
冻好的花外都凝着一层薄薄的冰,先入滚水汆烫才能用。
冰层消融,被封印的花香瞬间释放,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味。
云妃是真大方,送来的花品种可不少,足足有八种。
幸好,这八种花怎么吃万顺意都见识过,不过一会儿,这一桌子“花菜”就上了桌。
万顺意给三人一一介绍。
“这炒鸡蛋的叫金雀花,吃起来细嫩香甜。炒韭菜猪油渣的就是棠梨花,这花口感独特,是干香的。炒番芋泥的叫玉荷花,肉糯糯的。其余的几样花你们都见过,我就不说了。”她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开饭!”
这一桌菜,色香味俱全,四人的筷子都忙得不沾碗。
吃了快大半,万顺意才问道:“怎么样?”
宋喜娘说道:“小娘子方才说得好贴切!尤其是这玉荷花,还真是肉糯糯的!”
“也不苦,只香。”杨茂接话。
“我们焯水后不是还用水漂过吗?这苦涩味早就去了。”万顺意看向江遂,“你呢?”
“火腿炒芭蕉花,鲜润,石榴花有嚼劲,木棉花花蕊又滑又脆,茉莉花入糕甜闷,炒虾仁却正正好,石斛花脆生生的。这几样花都很常见,未想到入菜竟如此美味。”江遂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对南诏吃花的花样还真是觉着新奇。
“若是春日的新鲜货,还要好吃百倍!”万顺意强忍住自己的贪心,咬了一口石榴花,使劲儿嚼了几下。
江遂眉展颜舒。
“此刻,亦是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