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熏的味儿快把腊梅的香气盖住了!真是香啊!”
万顺意用手扇了扇,仿佛是想要把这香气扇得更远些。
“香才有人闻着味儿来买嘛!”她取下一只鸡和一条鱼还有半片猪头塞给江舒,“待会儿拿回厨房洗洗就给煮上。记住,把厨房门开大些。”
都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但她就要看看这腌腊货的味儿能不能传出这条街!
果不其然,这开门迎的第一个客人张口便问。
“你家后头在煮腌腊货?”
“是呀。”万顺意朝身边的架子一指,“客人要来些吗?今早刚熏出来的,还热乎着呢,拿回家煮出来,切片剁块,下酒极香。都是自家做的,新鲜着呢,煮过的汤都能泡饭,吃着油润润的,一点儿都不苦。”
“店家这口才不比手艺差,说得我都馋了!”那人大手一挥,“每样给我捡一个。”
“好嘞!”
开了一个好头,后面的人见状也纷纷问起了价。
有盐排骨珠玉在前,大半的人还是对着腌腊货很有信心,当即掏了钱。
一个上午,这架子上的腌腊货就去了一半。
最后一个客人提着一只鸡,面露犹豫。
“店家,你家这腌腊货就做了这么点?”
“您别急,这只是试做的一小批,等小年的时候还有一批。您买回去先尝尝味,要是觉着值,再来一趟便是。到时候不仅有腌腊货,还有我们自家做的糖呢!”
“好好好!”那客人一下笑开了花,“你家的糖做得很好,上次我家小闺女和我娘买了一袋子柿霜糖回去,她爱得不行!”
“那到时候您一定得来啊,我们会做新鲜花样的糖呢!”
“哦?都有什么花样?”
万顺意笑道:“这可不能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保管您家孩子喜欢!”
……
寒风蓬勃,一年中最冷的大寒到了。
万顺意又加了一件薄袄才敢开门。
门口的旧雪还未消融,又添上一层新雪,差一点就要越过门槛。
万顺意伸出穿了皮靴的脚,狠狠踩了上去,一个个深深的坑连成一个圆圈。
她埋着脑袋,看着雪地上自己的战果。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声。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果然是江舒!
“小娘子早起就在雪地里打转,不冷吗?”
万顺意拍了拍自己的腰侧,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我快裹成粽子了。”
江遂忽然伸出手,把她耳衣的带子往下拽了拽。
“漏风了。”
万顺意双手捂住。
“我就说耳垂怎么凉凉的。”
厨房的帘子一撩,宋喜娘探头。
“你们俩孩子在雪地里站着干嘛!快进来!”
二人这才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火是不会断的,十分温暖。
一进屋,二人就脱去了外层的厚袄。
万顺意动了动胳膊:“今早吃什么呀?”
杨茂端来两碗汤圆。
“小娘子忘了,昨晚你自己包的汤圆,点名说要尽早吃。”
万顺意嘿嘿一笑。
“是哦。”
她舀起一个汤团,咬下一半,满口玫瑰的花果香。
糯米饱腹,甜蜜满足。
万顺意将剩下的汤喝干。
“这大寒就是得食糯才舒坦!”她起身,挽起袖子,“东西都切好了吗?”
“切好了,按照小娘子昨晚的吩咐,红枣和桂圆切得细碎,核桃略粗些。”宋喜娘擦了擦手。
“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万顺意将切好的红枣桂圆核桃碎齐齐倒入盆中,混合糕粉红糖粉,搅拌均匀后直接倒入糕板成型上锅,“是不是很简单?”
“是很简单,只是……为何这糯米粉比往日多了一分?”宋喜娘问道。
“糯糯的吃着更满足些。最近天儿这么冷,吃食要丰富踏实,吃了浑身暖暖的才对啊。”
“还真是,往日我吃汤圆最多七八个,今早吃了一碗才觉得饱。”
“午食也弄得丰富些,咱们今儿午食就煮一锅腊味,我再做几个饼,猪头肉切得薄薄的夹着吃,还有排骨香肠,我要留一盘,下午看话本的时候烤着吃……”
想到那一锅子腊味,干活都格外有劲儿。
直到收摊,万顺意都没歇直接到了后厨准备做饼。
“面和好了没?”
厨房里只有江遂在,他正在捞肉。
“小娘子不必麻烦了。”他将一盆肉放在手边扇了扇,指向旁边的小锅里,“方才去买菜的时候,看见有个卖锅盔的摊子,这锅盔很是独特,摊主说很适合夹肉,我便买了两个来。”
万顺意探头一看。
那锅盔确实独特,一个有两只手那么大,鼓囊囊的像个吹起来的气球,壳薄薄的,一看就很脆。
“瞧着就好吃!”
那锅盔还真入万顺意所想想的一样,鼓起的一面脆得像薯片,平的一面厚些,带着面的嚼劲,夹上薄得发脆的猪头,绝佳!
另外三人也赞不绝口,连不喜吃肥肉的江遂都将半个吃了个干净。
吃完午食,桌子收拾出来,万顺意将小炉摆上,又端来一小篮橘子桂圆红薯,和一盘方才留下的排骨香肠。
刚刚还在喊自己吃撑的宋喜娘见了那排骨又说道:“这排骨香肠真是比其他的腌腊货都好吃!”
万顺意坏笑:“待会儿放铁网上烤得油滋滋的,皮脆脆的。更香!”
宋喜娘连忙拿起手里的针线箩筐。
“小娘子别逗我了!真会忍不住!”
炉火微熏。
四人分座四侧。
杨茂趴在桌子上,微微打着鼾。
宋喜娘在过年的新衣裳添花绣蝶。
江遂抄着书,偶尔拿起茶壶,给众人添上一口。
万顺意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江遂倾身。
“不好吃?”
万顺意还沉浸在话本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吃啊!”
“那为何皱眉?”
万顺意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将话本放在二人中间,指着书页。
“不要脸!你看这个书生是不是很不要脸?别人店家救了他,他中了状元回来开口就要娶别人来报答救命之恩。这算报恩吗?报仇还差不多?说得娶别人就是恩赐一般!呸!不要脸!”
这一声呸就在耳边,仿佛是朝着自己来的似的。
江遂抿抿嘴。
“真的很无耻吗?”
“是呀!别人救了他,他应该给荣华富贵报恩才对呀!我记得王府尹的夫人不就是这样吗?听说她救了丞相后,丞相认她做了义妹,嫁妆比自己亲妹妹的都多几分呢!这才算报恩。”万顺意久久没听到江遂搭腔,抬眼瞧他,“你说是不是?”
江遂双眼倏地垂下,巍巍颤了两下。
“是……应该是做义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