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诡异的祥和气氛中,秋雨来了。
秋雨已至,中秋不远。
有赖于上一个中秋的月饼热,还没到秋分呢,就有不少客人张口要订月饼。
帮忙跑腿的闲汉也带话说是贵人们要订月饼。
万顺意算了算,这制作量可比去年大上太多。
她只能又找上邻居们帮忙,看看谁有空能来她这里做个散活儿。
可邻居们大半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忙,能来帮忙的不多,后头还是张大河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也懂厨艺妇人帮忙。
那几个妇人瞧着和张大河关系很亲近。
万顺意惊讶。
和男的称兄道弟也就算了,他怎么和女人的关系都处得这样好?
宋喜娘悄悄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告诉她。
“连甘娘子和他关系都……很好呢。”
对方的表情有些暧昧,万顺意警觉。
“他和甘榆?!”
“有点苗头。”宋喜娘问道,“小娘子怎么看?”
万顺意想了想才说道:“若他诚心,是一桩好事。”
张大河开朗豁达,人品不差,能干活,对罗福也很好,若真能和甘榆过日子,想来会很好。
但万顺意不准备插手。
俩人年纪都不小了,该怎么样心里有数。
她还忙着要做月饼呢。
今年人手成本都很是充足。
万顺意添了枣泥、山楂和南瓜三样馅儿,做广式月饼,算上之前的三样,刚刚好是六样,可以单独成一盒。
苏式月饼添了蟹粉鲜肉,榨菜鲜肉,豆沙,一样凑六样。
去年做的最少的冰皮,因为有了牛乳做酪,就添得多了。桂花酒酿,玫瑰乳酪,杨梅乳酪,龙井乳酪,芋泥牛乳,算上去年的奶黄馅,还是六样。
算上滇式月饼的云腿和鲜花口味,足足有二十种!
在月饼口味朴实的京城,可算是掀起了一场风暴。
订单像雪花似的飞来。
连提前预订的木盒子都不够用,只能去请莫豆娘两口子都要连夜赶工。
搞得万顺意很是不好意思。
莫豆娘掸了掸身上的木屑,严肃的面上露出一分笑来。
“是我们沾了你的光,往常哪有这般的好生意!”
郭叔坚也说道:“是呢,赚钱多好啊!”
“我们都要谢谢你呢!”蒋石头牵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自从你家生意好起来,街上客人多了,连带我们的生意都好上几分!”
万顺意有些脸红。
“都是邻居,大家都好才是好嘛。”
“不过……”蒋石头抬起下巴,朝着门外努努嘴,“丰泰楼最近生意不怎么样了,小心他恨上你。”
莫豆娘道:“丰泰楼是大酒楼,接待的都是贵人,咱们哪里碍得着他的事?”
“也是啊……”
万顺意没忍住。
“我们家还是个糕铺的时候,他就算计我来着!”
郭叔坚很是惊讶,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去了。
“当真?这般小气?”
万顺意皱皱鼻子。
“千真万确,他还雇人来铺子里闹过事呢!”
莫豆娘记忆极好:“那个说你把他发冠踩坏的人?”
“正是!”
蒋石头连问:“那可如何是好?现在丰泰楼生意不好,他会不会再……”
“不会。”万顺意半真半假道,“他要是敢,我就去找王娘子帮忙!”
“他现在是自顾不暇。”文松白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摇摇晃晃,双颊绯红,一身酒气,“我方才在舞坊听人说,他家里好像出啥事儿了!”
“活该!”几人异口同声。
锦哥儿缎姐儿呼道:“文二叔,臭哇!”
文松白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不臭不臭,全是酒香气呢。”
万顺意看不下去,和其余人道了别,就将他拉去食肆里醒酒。
食肆已经关门谢客,里头宽敞得很,文松白岔腿坐着,连拍几下桌子。
“包场包场!”
万顺意被这醉鬼气得发笑。
“好,给您包场!您在这儿等着,我给您端些吃食来。”
今日是秋分,食肆正好上了新菜色,螃蟹要吃新鲜,买的少,早就没了,只剩下些秋菜汤和玩月羹。
万顺意给热了热就端了出去。
秋菜汤是野苋菜煮的鱼片汤,清爽滋补,玩月羹是用桂圆莲子红枣加藕粉熬出来的,甜蜜饱腹。
两样都很适合醉酒时吃。
文松白也不例外,菜一端上来,不用万顺意开口,自己就乖乖吃了起来。
两碗吃了个干净,他打了个嗝。
双目清明了些许,连着“暧”了两声。
“我就说怎么嘴里怎么香,原来是被你捡回来了!”
还是半醉!
万顺意无奈一笑,又给他递上茶水。
“文二叔,您爱喝酒没什么,但别老喝得醉醺醺的啊,又是一个人住,出了事可怎么办?”
文松白捧着茶盏傻笑。
“找我哥!”
文松云脾气极好,唯独有一点——厌酒。
哪怕是亲弟弟一声酒味凑过来,也免不了被他拿着棍子赶出去。
“您可别去找死!”万顺意按住蠢蠢欲动的他,“在我这儿待一会儿,等会儿我送你回自己家去!”
文松白肩膀一耷拉,嘟嘟囔囔。
“我去找阿姐,让大猪小猪来伺候我……”
大猪小猪是这个小舅舅给两个外甥独特的小名。
为了照顾两个孩子的面子,只在小时候叫过。
万顺意自然知道。
她心下不由沉了。
“大猪小猪……”文松白空空望着前方,不知是醉是醒,“他们到底还在不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