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伊法抬头看着她：“那你们呢？”

“我和徐燃院长留下来。”索拉里斯说，“希勒伯斯黑必须在这里被按住。她跑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余雎眯起眼睛。他站在裴晏青身侧，反物质激光炮的轮廓还悬在掌心上方，鎏金色的瞳孔没有褪去。他抬头看着舰门上的索拉里斯，开口：“以太工程学院到星航院，最快也要飞六个小时。等我们赶过去，再赶回来，这边的事已经结束了。”

索拉里斯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很淡，像是早就料到余雎会这么问。

“不用飞。”她说，“云塔底下那个暗门，你们进去过的那间糖釉定型室。那台糖釉定型机，是旧贵族留下来的东西，我改造过了。”

余雎的瞳孔缩了一下。

“改造过。”他重复了一遍，“您知道这件事情。”

“那台机器现在有一个附加功能。”索拉里斯说，“空间传送。它以幻物质为媒介，在定型机的内腔里开辟一个亚空间通道。你们进去，启动机器，通道就会打开。从那里到星航院，只需要几分钟。”

裴晏青站在余雎旁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转得飞快。

糖釉定型机被改造成了空间传送装置，幻物质是媒介。那台机器原本是用来生产致幻剂的补品，现在被索拉里斯改成了传送门。这意味着索拉里斯早就知道幻物质的存在，早就知道暗门后面的生产线，甚至默许了它的存在，把它当成了传送装置的原料来源。

希勒伯斯黑在炮火的间隙里听见了这段话。她的长尾猛地一甩，火焰裙摆暴涨，硬生生扛了一发擦身而过的光束，朝着舰门方向厉声开口：“你早就知道幻物质？你早就知道那个暗门后面的东西？”

索拉里斯低下头看她，旗枪的枪尖在舰板上轻点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不仅知道，我还用上了。”

希勒伯斯黑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她的脑子里转得很快，快得几乎能听见齿轮咬合的声音。

索拉里斯这个女人知道幻物质的存在，知道暗门后面的生产线，知道那台糖釉定型机。那台机器被改造成传送装置，需要大量的幻物质作为媒介。而幻物质的来源，就是她希勒伯斯黑自己的代谢产物。索拉里斯默许了暗门后面的一切存在，默许了她吃那些东西，默许了那些致幻剂渗入供水系统，就是为了让她继续产生幻物质，继续喂养那台被改造过的糖釉定型机。

真是……实属恶劣！

她希勒伯斯黑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人的身上。

“你把我当成了原料供应商。”希勒伯斯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索拉里斯没有否认。她抬起旗枪，枪尖指向云塔的方向。

“云塔底部的糖釉定型机，连接着星航院的接收端。”她说，“你们进去之后，星航院那边的人会通过接收端把你们从亚空间里拉出来。流程不复杂，余雎，你操作过类似的东西。”

余雎的眉心拧了一下。他确实操作过类似的东西，在星航院的时候，他可是第二世界的负责人，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这个技术。但那是在完全可控的实验室环境里，现在是要在一个被改造过的旧贵族机器里开辟通道，风险等级完全不同。

“如果传送失败呢？”余雎问。

“不会失败。”索拉里斯说，“机器我调试过，通道的稳定性有保障。你们只需要在进去之后，把第二世界的位置坐标发送给星航院那边。他们收到坐标，就会启动接收程序。”

希勒伯斯黑在下方听着，忽然笑了。那个笑很尖，似是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放开的狠劲。

“你们觉得我会让你们走到云塔？”她说，“从这儿到云塔，中间隔着半个学院。你们跑得过去？”

她的火焰裙摆猛然铺开，火舌从身侧暴涨，不再闪避炮火，而是硬扛光束朝裴晏青和余雎的方向扑过来。炮火打在她的火焰屏障上，炸开一片碎光，但她不退，反而加快了速度。

索拉里斯没有给她机会。旗枪往下一压，舰炮的火力骤然集中，几十道光束同时轰向希勒伯斯黑的火网。火网被撕开，希勒伯斯黑被迫后退，长尾在地面上划出急转的弧线，避开了正面冲击。

“走！”索拉里斯喊了一声。

余雎没有犹豫。他一把抓住裴晏青的手腕，往云塔方向跑。裴晏青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随即稳住步子，反手扣住余雎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云塔方向冲。

身后炮火连天，希勒伯斯黑的火焰和舰炮的光束交错成一片，照亮了整片被清空的学院。

欧伊法从侧面跟上来，众人在炮火的间隙里穿行。裴晏青跑了一段，忽然开口：“索拉里斯院长早就知道暗门后面的事。”

“嗯。”余雎应了一声。

“她默许了希勒伯斯黑吃那些东西。”裴晏青继续说，“因为幻物质是传送装置的原料。”

“嗯。”

“她布局了不止一个月。”

余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炮火的光，但表情很冷静：“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裴晏青没有再说话。他加快了脚步，云塔的银白色轮廓在远处越来越近。塔身的散热鳍片还在转动，塔顶的排气口正在吐出水汽。那扇小门就在塔底东侧，他们跑过的每一步都在拉近距离。

身后传来希勒伯斯黑的嘶鸣，但已经被炮火声盖过大半。

六个人冲进云塔底部的暗门时，身后的炮火声已经远得像隔了一层水墙。裴晏青跑在最后面，反手把门推上，门合拢的瞬间，把外面的爆炸声闷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这也不知道索拉里斯院长和徐燃阿姨能不能战胜希勒伯斯黑，只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六个人沿着通道往深处跑，余雎跑在最前面，对这条路已经熟得不用看脚下。裴晏青跟在他身后，其他人依次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