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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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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公主府就只有华公子,没有江驸马,他可以将沈佑宁掌握在手心里,控制可怜的公主,顺势常常出入皇宫,名正言顺接近皇后。

与此同时,皇宫。

勤政殿内,沈玄苏批阅廷尉呈上的勘验笔录,抬眼看向身侧的婵鸢。

婵鸢杵着下巴皱着眉。

“怎么了,眉头不展,”他关切地问:“是不是早上朕对你太过鲁莽了些?叫你……”

他欲言又止,脸上带些调笑,婵鸢干咳了声,“没有,我就是在想,华月寻本想一箭双雕,引我和长孙氏互相缠斗,计谋失败了,他定然不会甘心,并不是……那方面的困扰。”

“怕他做什么?”沈玄苏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不悦:“他有计谋,朕亦有防备。景飞焰已经紧盯公主府中动静,若他有异动,朕求之不得,亲自拔刀砍了他的脑袋,替佑宁出一口恶气。”

婵鸢知道他也不满华月寻玷污沈佑宁的事,规劝道:“你也别太着急,长孙氏气焰受挫,正是推行新政最好的时候。我也是看了一下午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田籍数目真让人头昏脑胀,今天,蓝峥带人已经整理好京畿周边郡县的田册,我刚才比对了一下,发现长孙一族隐匿良田数万顷,佃户不计其数,以往靠着太后庇护,官吏不敢查。如今长孙氏内乱,正是清查隐田,逼他们核校赋税之机。”

沈玄苏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简册,低声开口:“清丈田亩最难不在造册,而在地方世家抱团抗拒。长孙虽倒,其余几家大世族必会暗中串联,或是贿赂地方吏员涂改户籍,或是煽动乡野流言,说朝廷要夺百姓田产。鸢儿,你打算如何化解?”

婵鸢谨慎道:“我打算先从长孙旧地入手,拿侯府田产做范例,公示清查的章程,区分世家私夺之田与百姓自有薄产,而且咱们只纠豪强隐田,不扰小民。只是此事要落地,需要宫中持续为我撑腰,一旦流言四起,最先被推到风口的便是提议新政之人。”

沈玄苏闻声抬眸:“这话……怎么,你要交给陆观澜去做?”

婵鸢失笑:“怎么可能?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郡县官吏调配、核验文书,哪一样能经由外人手?这么重要的工作,我自然要交给器重的人,就让慕容棣暗地里回京来做这些事,明面上还是陆观澜主持大局。”

沈玄苏便颔首道:“朕为你坐镇朝堂,凡阻挠清丈者,隐匿田土者,不论出身,一律按律查办,杀一儆百。”

“臣遵旨。”婵鸢笑道:“多谢夫君体恤。”

彼时日影西斜,霞光如火映红了半边天,漫过勤政殿的廊柱,婵鸢刚拟定了章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内侍便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嗓音都劈了:“陛下!娘娘!公主府出事了!驸马突然昏死过去,口吐鲜血人事不省,公主请您和御医快去!”

婵鸢手里的朱笔砸在案上,她猛地站起身,与沈玄苏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带着程曦和曾千秋,御辇一路疾驰直奔公主府。

一进内院,苦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沈佑宁双眼红肿,攥着江鹤辞冰冷的手不肯放。

江鹤辞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黑血,形销骨立,竟连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佑宁!”婵鸢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程曦,曾千秋,快去看看!”

“皇兄,皇嫂……”沈佑宁看到他们,眼泪瞬间决堤,“臣妹不知道……他只喝了一碗补汤,不到半个时辰便腹痛如绞,随后便……便成了这样……”

程曦立刻上前,抽出银针,封住江鹤辞的心脉,又翻看他的眼皮,脸色沉了下来:“陛下,娘娘,驸马这是中了牵机药奇毒,这毒烈得很,好在驸马喝得不多,命暂时保住了,但五脏六腑已受损,日后怕是会虚弱。”

婵鸢气得浑身发抖,是谁?

是不是华月寻!

这太明显了,什么意思?引她上钩?

她安顿好沈佑宁,留程曦在里面施救,转身大步走出内室。

刚一跨出院门,便听见后花园的水榭亭台处,传来一阵凄切婉转的唱腔,声音幽怨哀婉,透着几分看破红尘的凄凉与疯癫。

婵鸢与沈玄苏快步走到亭前,只见华月寻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戏服,脸上还画着半面残妆,斜倚在亭子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个酒壶,正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

“华月寻!”婵鸢厉声喝道:“你给本宫滚下来!”

华月寻听见声音,慢慢停下唱腔。

他转过头,那双因为饮酒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先是落在了婵鸢身上,然后才移到站在她身侧的沈玄苏脸上。

他笑了笑,连手里的酒壶都拿不稳,踉跄着从亭子里走出来,脚步虚浮,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微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又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婵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放肆的笑:“哦,不对,微臣该叫一声——长兄,嫂嫂。”

沈玄苏的凤眸冰凉,他冷冷地看着华月寻,华月寻却浑然不惧,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婵鸢,声音里带着几分病态的委屈:“嫂嫂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难道微臣说错了吗?微臣不仅该叫您嫂嫂,微臣心里,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嫂嫂是否安好,那年你坐在墙头,把桂花糕给了长兄,你眼睛里只有长兄,你可知道在街角站着一个小少年,他也想吃你手里的桂花糕?”

婵鸢终于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华月寻说过类似的话,她那时还不明白,现在乍然明白过来。

“放肆!”婵鸢厉声怒斥,反手一把握住了沈玄苏的手腕,因为她感觉到沈玄苏的杀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正如你所说,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幸福,你为何要算计你长兄?”

“我怎么放肆了?”华月寻很委屈,“长兄坐拥天下,三宫六院,可嫂嫂这般举世无双的女子,怎就被长兄一人独占了呢?公主不爱臣,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微臣只想得到一丝怜悯,为何如此艰难!”

沈玄苏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光如雪,抵在了华月寻的咽喉上,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割断他的喉管:“你以为太后护得住你?”

华月寻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冷,不仅没怕,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甚至故意往剑刃上贴了贴,颈间很快渗出了一丝血线。

他望着沈玄苏,眼底有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长兄,你杀啊!你杀了我,母后一定会心痛的。母后心痛了,就会把那些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事全抖落出来。毕竟,咱们可是亲兄弟,却不是一个父亲生出来的,我可以是晋王的孩子,可你必须是先帝的嫡长子,若你的血统遭到质疑……”

“住口!”婵鸢都听不下去了,猛地跨前一步,挡住了华月寻的视线,她冷冷地盯着他,“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他是你兄长,无论如何,他都曾在太学共读时对你多有关照,胡首辅亲眼见过他替你打抱不平,为你做功课,叫你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不能这样待他,他是你哥,你作成这样他都没有杀你,你还不知悔改吗?”

华月笑了起来:“嫂嫂,你竟然还去了解过我和长兄的过往吗?呵呵……你要我感恩?悔改?你睁开眼睛来看,长兄都快要杀了我啊!他根本就不想要我这个弟弟,我是他的耻辱罢了……唉,说这些有什么用?长兄,你要是不舍得杀我,那我就先回房了,戏还没唱完呢。”

说完,他竟真的转过身,甩着水红色的袖子,一边唱着那凄苦的调子,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回了亭子。

沈玄苏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剑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华月寻的背影,眼底阴云密布。

“玉敛。”婵鸢上前,轻轻握住他持剑的手,将长剑按回了剑鞘里,“冷静一些,不要被激怒。我会让程曦加重江鹤辞的药,保证驸马吊着这口气。然后,你给长意下道旨意,就说驸马身体抱恙,需静养,公主府闭门谢客,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沈玄苏深吸一口气,送回剑,一言不发。

婵鸢看着亭子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身影,冰冷地想,华月寻已经无所畏惧了,他就是要激怒他们,就是要逼他们动手,只要沈玄苏现在杀了他,长孙太后绝对会疯狂反扑,大瀛朝堂立刻就会陷入内乱。

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因为沈玄苏一直对沈佑宁这个妹妹很关照,他是个好哥哥,奈何有华月寻这么个孽障报应,他的情绪一旦被牵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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