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骨裂的声音,嘎嘣嘎嘣的,像在嚼脆骨。
又冷又热的感觉同时从身体内部炸开,五脏六腑像被同时推向了相反的方向,经脉寸寸断裂,血从眼耳口鼻中涌出来,把他整张脸都染红了。
“燕栩!”唐逸嘶吼着,舌尖都要被咬破了,可还是无能为力。
褚岁看着那团暗青色的蛇身,看着蛇身缝隙里漏出的那点衣料颜色,心口阵阵发烫,一股强大的灵力,似乎正在悄然间攀上她的身躯。
燕栩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仰面躺着,衣袍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全是裂开的伤口,血从身体各处涌出来,在他身下慢慢洇开一圈暗红的痕迹。
他睁着眼,但目光涣散,像在看什么东西越来越远。
玄蛇恢复了人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痕迹,嘴角弯了一下:“没用的凡人。”
“燕栩!!!”燕观霜从屏障外冲了进来,天道之誓在她触碰燕栩的瞬间消散了,因为誓约已经完成了。
她跪在地上,把他从血泊里抱起来,手指抖得厉害,按在他颈侧的脉搏上,那微弱得几乎捉不住的跳动让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燕栩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却还在动。
燕观霜把耳朵凑近,听见他用最后一口气,含混地笑了一下:“师姐……对不起……我输了,但这次我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快救下褚七……唐逸……”
“不要,不要死,求你了,不要死……”燕观霜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水淌下来,手止不住地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污。
“燕栩师弟!”褚听澜也扑了过来,单膝跪在他身侧,灵力疯狂地渡入他的经脉,但那具身体像一只破了洞的碗,渡进去的灵力又从各处伤口漏了出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玄蛇放声大笑,九个头同时昂起,笑声在洞穴中来回弹跳,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区区凡人,也敢与我比?你们这群废物,一定很想杀了我吧?一定很想让我死对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灵光从他的背后撞来,将他整个人拍进了岩壁里,碎石崩裂,烟尘四起。
玄蛇从碎石中挣扎着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灰,落在那道站在洞穴中央的身影上。
褚岁站在那里,她的铁链被强大的灵力震碎,巨大的悲痛使她强行冲破禁锢,这一次,无需借助玉佩的力量,神女之力便涌入身。
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将整个洞穴照亮。
玄蛇忽然觉得那目光很熟悉,熟悉到他后背发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记不起是在哪里。
“你究竟是谁?”玄蛇的声音不稳了。
褚岁抬起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给本座死。”
玄蛇从岩壁中挣脱出来,身形暴涨,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嘴,暗青色的毒气从每一个喉管中喷涌而出,朝褚岁的方向涌去。
褚岁没有躲。
她只是侧了一下身,抬手一挥,那道毒气在半空中折返,倒灌回玄蛇自己的口中。
玄蛇被自己的毒气呛得后退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褚岁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那两团金色的光芒。
她抬手,握着碎月,手腕一转,指尖凝出一道凌厉的光刃。
第一剑。
一颗头颅从颈上脱落,滚落在地。
玄蛇的惨叫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晃动,他剩下的八颗头颅同时咬向褚岁,但她没有后退。
玄蛇每冲上前一次,褚岁就砍掉其一颗头颅,像一场回合制的杀伐,充斥着愤怒与杀意,以及神佛低眉般的漠然。
她明明具备直接斩杀他的力量,却似在慢慢折磨,凌迟处死。
众人都看懂了,她折磨玄蛇,是在给燕栩方才那三招报仇。
神明的力量十分强大,带着威压,当第八颗头颅落地的时候,玄蛇剩下的最后一颗头高高昂起,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扑上去了,也没有多余的招式去抵挡了。
他看着她,声音沙哑而破碎:“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
褚岁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金色的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轮从地底升起的太阳,将整个地下洞穴的阴暗一寸一寸地碾碎。
她挥下那一剑。
“小师妹不要!”褚听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样下去整个皇宫都会塌!”
但剑已经落下了,第九颗头颅从颈上断裂,暗玄蛇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被抽空了根基的山,从正中断开,朝两侧崩塌。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剧烈地震动,穹顶碎裂,碎石如雨般坠落,
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那些人首蛇身的怪物发出尖细的哀嚎,在坍塌中四散逃窜。
几人的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是地面的宫墙在开裂。
一颗灰黑色的妖骨珠从碎裂的蛇身中浮出,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飘向褚岁胸口的玉佩,没入其中。
褚岁抬手,将那枚玉佩轻轻按在胸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身后那几个人,再也没了力气。
褚岁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往前倒了下去。
几人的身形伴随着身旁的巨大声响晃动,地下在坍塌,褚岁挥的那剑威力太大,整个皇宫都在晃动坍塌。
难不成大家都要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