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低头想要擦一擦眼角,燕栩忽然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的头巾在旋转中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胡乱点的雀斑也因过桥时沾染的水珠,一擦便没了。
同时,燕栩那帖在唇上的胡子,也在笑的时候歪了半边,露出底下光洁的下颌。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翻涌而起。
"这不是两个年轻人么?!"
有人惊呼了一声:"那……那不是褚家的小师妹么?"
又有人认了出来。
褚掌门原本正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上,听见身后这句话,一下子站起来,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那个还未来得及捡起头巾的人身上。
他放下茶盏,大步走上前去:"褚岁!?"
褚岁拿着头巾挡了挡,却哪里挡得住,连鼻尖都露了出来。
褚掌门又看向她身旁那个正手忙脚乱地把歪掉的胡子往下撕的人:"燕栩?你们!!"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这两个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件荒唐事从头到尾再理一遍:"你们什么时候……"
柳氏见情况不对,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褚掌门身侧,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岁儿,你也跟着胡闹。"
褚掌门正要接话,燕栩却忽然伸手,握住了褚岁的手腕,往前迈了半步。
那身灰褐短褂还穿在身上,胡子撕了一半,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下颌,模样有些狼狈,但他的声音却稳得很:
"褚掌门,我与褚岁两情相悦。我是真心喜欢她,想要爱她护她一辈子。先前想着等妖兽尽除、尘埃落定,再去府上提亲。"
他更认真道:"原想着等一个更郑重的时机,没想到今日先见了您。"
褚掌门看着他那副模样,也不知说什么好。
褚岁也收起了方才那副躲闪的模样,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爹,我也是真心喜欢燕栩的。"
"您方才不是还在问我有没有意中人么……就是他。"
台下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随即笑声像被风吹开的涟漪一般蔓延开来。
虽说燕栩纨绔,但几次三番除了妖兽,众人对他的印象也有所改观。
再者说褚岁在沧澜城中出了名的机灵可爱,她喜欢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有人说:"我就说褚家小师妹喜欢的定然是极好的人。"
也有人善意地打趣:"燕家那小子,倒是有福气。"
褚掌门的脸色从铁青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种不知该拿她怎么办的无奈。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把一口气缓缓呼了出来,拂了拂袖子,没有再多说,只道:"……唉。"
纪娘子站在台上,适时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台下那一片笑声中稳稳落定:"那这姻缘会的头名……还算数么?"
褚掌门偏过头,像是要把方才那口气彻底咽下去,摆了摆手:"按规矩来。"
褚岁的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多谢爹。"
纪娘子便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既如此,便请二位随我来后堂罢。锦绣娘子的赠礼,还等着二位呢。"
两人跟着纪娘子穿过一道月门,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在一间半掩着门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纪娘子侧身站定,朝那扇门略略抬了抬手:“锦绣娘子便在里面了。二位请进罢。”
燕栩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内随即传来一道声音:“……请进。”
那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尾音有些发紧,像是还未完全平复。
燕栩推开门,侧身让褚岁先走了进去。
厢房不大,陈设简洁,一张长案、两把椅子、一只半开的木柜。
案上搁着一只红漆木盒,盒面上描着并蒂莲的纹样,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一位穿着杏色长裙的女子坐在案后,面容清秀,约莫三十出头,只是此刻脸色有些白,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扫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外面有没有人跟着。
褚岁看了她一眼,脚步放轻了些:“锦绣娘子?”
那女子抬起眼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才像是认出他们是方才胜出的那一对。
她微微定了定神,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二位……得了姻缘会的头名。这是给二位备的礼。”
她说着,将那只红漆木盒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褚岁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对小巧的玉坠,一只圆润如月,一只温润如水,边角各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最底下,还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