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迎面直对谢知玉的她。
时过境迁,她如今是燕王的独女,姜明秋。
自然不会答应谢知玉那句“沈娘子”。
“郎君认错人了,我是燕王独女姜明秋。”沈漪藏起了手腕,身前仆人也把她护在后边。
谢知玉噗嗤笑了笑,随她演着戏:“是我失礼,姜娘子心善,也赠我一碗热粥吧。”
他身上算不得锦衣,可也着了素色蝉衣,成套衣装,鞋袜齐全,身量翩翩,哪里像是缺一碗热粥的人。
见他此言轻佻,王府家丁执棍挡在沈漪面前,隔开谢知玉越发逼近的身形,怒斥道:“你若是要来消遣燕王府,便是不想活了!”
沈漪的手被热粥烫过后,方才已经拿湿纱巾包住了,低着头瞧去,腕间仍是露出一截红肿。
见此情形,谢知玉便不再插科打诨,对王府家丁道:“你们忙着打杀我,还不如早些寻了大夫给你家小姐看诊,日后留了疤,王爷可不饶你们。”
顺着谢知玉手指的方向,几人又再次盯上了沈漪伤痕,果然红肿更厉害了些。
几人便大眼瞪小眼地举着木棍,把沈漪护在身后,护送着她步步紧退,直到走出半条长街,才缓了语气,骂起谢知玉这厮没脸没皮。
这些日子沈漪待他们好,他们从前也并不是王府的仆从,不过是才招募进府伺候的,自然只认识这一位“姜明秋”,处处都把沈漪当做真正的燕王独女来护着。
今日布施被州烫伤了不说,还招来了狂浪子,他们想想便觉得生气,气鼓鼓的胸膛直到了医馆才稍有缓和。
“不必恼怒,那郎君衣着不凡,不日我们还会再见的。”沈漪伸出手臂任由大夫包扎,面不改色地分析起来。
这些仆从读书不多,只知道听从燕王指示行事。他要他们保护沈漪,他们便保护沈漪,天天寸步不离地跟着。
自从入王府以来,他们跟在沈漪身边,听她一字一句谈吐时,都觉得如沐春风,叫人怡然自得,几乎对沈漪言听计从。
如今沈漪说她日后还会见到方才那郎君,实在令人不齿。
“无妨,时下正是人才短缺时,父亲要我广募英才,他这般的人,也值得一用。”
待到大夫包扎好了她手背和腕间,一个硕大的绑带结如同大鸡蛋般圆滚滚递握在她手上,听她分析此中情由,连大夫都笑一笑:“姜娘子见了人一面,就能分析出他这许多本事来,真是慧眼如炬。”
回头再看那些仆从时,他们已然从方才对谢知玉的排斥,转变成对谢知玉的好奇。
沈漪这才蹙眉回想,自己方才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叫他们如此倒戈?
好似也就草草说了几句谢知玉身形如松,枪法必定高超而已吧。
思绪翻飞,闪回许多谢知玉的身影。
最清晰的,竟还是他秋猎那日城门舞枪之状。
虽然沈漪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说,那是她见过耍枪最利落干脆之人。
枪心微芒飒飒如星,脚踏白马红缨猎猎,枪出如游龙惊鸿,利落洒脱。
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发现,回想起那样的画面时,她的全部恐惧,渐渐沉淀进了心底最暗之处,随后一块巨石堵住开启那道恐惧的门。
只剩下逐渐变得缱绻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