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学生没错吧?”
木槿认真地说。“是的老师,所以我很理解槐楠大人的做法。”
夜渊忍不住扶额。
这时,又一道脚步声靠近。
梓枫走出来,看到夜渊停住了。
“青梧。”她深吸一口气说。
“嗯,梓枫。”夜渊说。
梓枫走过来,打量她一圈。“你还好吗?”
“嗯,还好。”夜渊说。
梓枫轻叹了一声。“你的信我看到了,下次要走先说一声,口头的。”
“知道了。”夜渊轻声说。
梓枫看了看藤蔓。“槐楠,差不多可以放开青梧了吧。”
“嗯。”槐楠应了一声,把藤蔓松开。
夜渊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缠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勒痕,轻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当然要找。”槐楠站起来,停顿了一下。
“你待几天?”
“一周。”夜渊说。
槐楠点头。“好,我们去吃饭,你应该还没吃。”
夜渊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忙起来的时候都不吃饭,这不是第一次了。”
木槿小声对梓枫说。“槐楠大人很了解老师嘛。”
梓枫小声笑了。“她每个月去黯星可不是真的在跑公务。”
木槿恍然大悟。“噢!”
夜渊无奈地说。“木槿……我听得到,小声些。”
木槿立刻说。“是,老师!”
夜市附近的饭馆里灯火温暖,木窗半敞着,外头夜市的声音隐隐传进来,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
槐楠把菜单推给夜渊。
“点,想吃什么。”她说。
夜渊低头翻了翻菜单,视线在熟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松叶炖鸡,烤木菇。”
“还是老样子。”槐楠说。
夜渊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你记得?”
槐楠若无其事地说。“来这里吃过,当然记得。”
菜很快端了上来,热汤的香气混着木香散开。夜渊捧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是这个味道。”
“嗯。”槐楠应了一声。
梓枫坐在对面,看着夜渊安静吃饭的样子,这才像真正放下心一点。
梓枫轻声说。“青梧,之后打算去哪?”
“砾城,然后银廷。”夜渊说。
木槿忍不住问。“老师,那之后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夜渊看着她轻声说。
木槿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夜渊笑了。“你都成为高级梢语师了,我得来看看你吧。”
木槿立刻挺直背。“老师您知道了!”
夜渊笑了。“嗯,做得不错。”
木槿嘴角才刚扬起,眼眶就又开始泛红。“老师……”
夜渊无奈地说。“别哭,怎么这么爱哭。”
木槿用力点头,低头擦泪水。“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结果下一秒还是眼红红的,看得梓枫忍不住笑了一声。
吃到一半,梓枫轻声说。“青梧,你的信我跟木槿都还留着。”
“嗯?”夜渊应了一声。
梓枫轻声说。“没有烧也没有丢,每次看到就觉得你早晚都会回来,便一直存着。”
夜渊低下头。“谢谢你们留着。”
木槿轻声说,带着委屈。“老师,下次写信可以多写一点吗?”
夜渊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上次那封太短了。”木槿说。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知道了,下次多写点。”
木槿满意地说。“嗯!”
吃完饭,梓枫跟木槿先走了。
夜色渐深,林道里的光影被月色拉得斑驳细碎。风吹过时,树叶彼此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夜渊和槐楠并肩往前走著,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很久,槐楠才轻声说。“青梧,你走了之后我每个月都会去黯星,去你待过的地方坐一坐,不是为了找到你,只是觉得那些地方留着你的气息。”
夜渊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低下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对不起……”
槐楠摇头。“不需要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我有梢语想给你。”
夜渊愣住了。“槐楠,古制只给三种人,至亲、生死同袍、伴侣。”
槐楠轻声说。“我知道,我没有要你给我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你不是一个人。”
夜渊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声音很轻。“槐楠,如果我哪天又撑不住了……”
“让我感应到你。”槐楠打断她。
“我会去找你。”
夜渊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好。”
槐楠低下头,指尖轻触她的左手腕,细细的绿色梢语从她掌心延伸出去,像活着的藤脉,一点一点缠上夜渊的手腕。
夜渊低头看着。
梢语最后轻轻断开,在她腕间形成新的纹路。
槐楠轻声说。“你随时都能收进体内,只有你愿意我才能感受到你。”
夜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梢语。“嗯。”
槐楠停顿了一下。“下次要走记得说一下,也要给我留信。”
“知道了。”夜渊轻声说。
槐楠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知道了吗?”
夜渊抬起头看着她。“是真的,我知道了。”
槐楠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轻声说。
夜渊跟上。“去哪?”
“森泉台,你应该还没去过。”
“森泉台是哪?”夜渊有些好奇地问。
槐楠轻声说。“森罗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见整片林海,夜里萤光苔藓会亮起来,整片山都会发光。”
夜渊轻声说。“你去过?”
“每个月去黯星之前都会先去坐一坐。”
“为什么?”夜渊疑惑地问。
槐楠的声音很轻。“从那里看出去,就总觉得能找到。”
夜渊微微低头,把手腕上的梢语收进体内。
她轻声说。“槐楠,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槐楠看着前方夜色。
“早点回来就好了。”
“但现在也不晚。”
林道里光影斑驳,两个人并排往森泉台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山路,越往上树越高,空气越凉,然后豁然开朗。
整片林海在脚下,夜里的萤光苔藓从山腰一路亮到山脚,蓝的,绿的,还有一点白,像谁把星空铺在了地上。
“怎么样?”槐楠轻声说。
夜渊望着眼前景色,眼底被那些光映得很亮。“比想象中还要漂亮。”
“第一次来都会这样说。”槐楠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在台边坐下来,风从林海上方吹过来,带着树木的气息。
“你每个月来这里坐?”夜渊问。
“嗯。”槐楠说。
“坐多久?”
槐楠想了一下。“不一定,有时候一个小时,有时候到天亮。”
夜渊一愣。“一个人?”
“一个人。”槐楠说。
夜渊低下头。“对不起。”
槐楠轻声说。“说了不需要道歉。”
槐楠停顿了一下。“这次回来是真的吗?”
夜渊抬起头看着她。“是真的。”
槐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视线移回那片萤光林海。
“木槿接了很多任务。”她轻声说。
“接到一半就说:这个要问老师,然后发现问不到就会默默地失神一瞬,我也是。”
“有时在任务里遇到棘手的情况,就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夜渊轻声说。“抱歉让你们都自己撑着。”
槐楠直接说。“现在回来了就好,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你撑不住的时候不能再一个人跑掉。”
夜渊一愣。“那要怎么办?”
槐楠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左手腕的位置。
槐楠轻声说。“让梢语的感应给我知道,我感应到了就会去找你。”
夜渊低头看着手腕。“就算我跑到哪个犄角旮旯?”
槐楠点头。“就算。”
夜渊轻声说。“那你去黯星找我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槐楠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候还没有给你梢语,所以才那么辛苦。”
夜渊沉默了一瞬。“对不起。”
槐楠轻哼了一声。“少说对不起,说了就做到。”
夜渊轻声说。“你说从这里看出去,就觉得在哪里都找得到。”
“嗯。”槐楠应了一声。
夜渊停顿了一下。“现在呢?还觉得吗?”
槐楠轻声说。“现在不需要了,因为你在这里。”
夜渊一愣。“你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跟你学的。”槐楠若无其事地说。
夜渊偏头看她。“我说话不是这个风格。”
槐楠淡淡地说。“学了个大概。”
夜渊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下次还可以来。”槐楠说。
夜渊轻声说。“下次我自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