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谷深处漫上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白金色的发丝贴上她的脸颊,她却没有去拨,只是懒洋洋地任由风吹着。
小日又在远处叫了一声,这次是在喊小曜过去看一块形状像星星的石头,小曜被她拉着跑,嘴上说“慢一点”,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夜渊听着她们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玄策的视线从星空上收回来,落在夜渊的侧脸。“阁主,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您说了什么吗?”
夜渊略微思索了一下。“我看你的星缕很有潜力,要不要跟我走?”
玄策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不是这句。”
夜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玄策。
裂谷上方的星光落进玄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像沉进夜海的碎星。
玄策只是望着裂谷深处那些缓慢流动的星痕,声音低得像在说一段很久以前的旧梦。
“当时我的家人被抢劫集团屠杀,那时我刚好出门帮忙买东西才逃过一劫,回到家中后才发现一片狼藉。”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我当时一心想报仇,结果却在森林中迷路了。”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玄策的嘴角弯了一些。
“后来您出现了。”
玄策看着她,眼神很安静。“您没有可怜我,也没有安慰我,甚至没有问我发生了什麼。”
“您只是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夜渊的睫毛动了一下。
远处小日和小曜还在裂谷边缘追逐,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隔着很遙远的时间。
“那时我沉默了许久,您也没有催我,只是站在那里等。”
“最后您向我伸出手,跟我说。”
“跟我走吧,我也一样沒有家。”
夜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风声掠过裂谷。
她沒有说话。
玄策却笑了,眼底很淡地泛起一点柔软。
“那时是家人离开后,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来自己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夜渊移开视线,看向裂谷上方那道坠落的星河,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你记性真好。”
玄策轻笑了一声,很轻。
“因为从您出现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变了。”
她目光落向远处。
“您把我带回星夜阁,那时星夜阁还很空,只有您办公室的两张沙发。”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星痕上。
“您给我吃的,给我住的,教我如何使用星缕。”
“再后来,您带我去消灭了那个抢劫集团。”
玄策的声音很轻。“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要永远跟着您。”
夜渊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日一路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夜渊面前,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兴奋的说。“姐姐!那边有一块石头,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框住整片星河,像一幅画!你快来看!”
小曜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形状像星芒的暗色叶子。“那边的风从两个岩壁之间穿过去,声音很低很长,像有人在唱歌。”
小日伸手去拉夜渊的手腕。“姐姐快点快点!”
夜渊被她拉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无奈地笑了。“慢点,我又不会跑。”
她把手撑在身后的石面准备站起来。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玄策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夜渊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
夜渊低头看着那只手,星光从裂谷上方落下来,静静铺在玄策掌心。
她忽然有一瞬间失神。
然后,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玄策的手立刻收拢,稳稳地把她拉了起来。
掌心相触的瞬间,夜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森林里那个因为迷路而满身伤痕的孩子,眼神凶得像受伤的幼兽,却在伸出手的时候,慢慢把那隻冰冷发抖的小手放进她的掌心。
她握住那双冰冷的小手,一步一步走过森林,走过街道,走进那栋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沙发的星夜阁。
然后一走,就是很多年。
——
PS.
玄策表示:那一天,我看到了一束光。
夜渊表示:这小孩怎么一个人蹲在森林里啊?怪可怜的,顺手捡回家好了。
夜渊再表示:这眼神怎么凶巴巴的,应该不会咬人吧?
躲在树后偷看的星缕默默点头。
“会的,会咬人。”
星缕草原还在愉快晃著,听到这句直接僵住,叶尖一抖,它趴到星缕肩上,声音都变高了。
“不是吧……你又想干嘛?”
星缕眨了眨眼,笑意慢慢浮上来。
“嘿嘿嘿,谁知道呢~~”
星缕草沉默两秒,整株草都警觉起来。
“听起来就准没好事!”
星缕轻轻晃了晃肩,语气无辜。
“怎么会呢~”
她眼底却亮着明显的看戏光。
“玄策会很开心的,嘿嘿嘿。”
星缕草。“……”
它默默把叶子往自己身上收紧了一点。
至于后来到底是怎么从“捡回家养着”变成“副阁主天天站在阁主旁边”
嗯……
那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完的事。
如果有人想听。
那就只能等下一次,再慢慢补了。
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