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微微一僵,她知道澜汐说的是对的。
澐湛大概会抱着这叠设计图连夜研究,深泠会把每一页翻上三遍,沫蓝会一边看一边在旁边写满批注,而浔音……
她甚至能想象她盯着磁流体那页,一整个下午都不肯移开视线。
她可以想象那些人看到这些图纸时,压抑不住的兴奋。
夜渊声音哑了一下。“我……我只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澜汐的手已经从她锁骨上移开,轻轻覆上她的左侧脸颊,那只手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意味,慢慢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澜汐的声音很轻。“看我。”
夜渊没有躲,她自知理亏,半夜偷偷爬起来,坐在这里画了四个半小时,甚至被抓到之后还试图讨价还价。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她都站不住理。
她望进澜汐的眼睛。
冰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两人之间交错,星光灯的银白色光线落在发丝上,泛着冷冽的光。
澜汐俯身,清冷的唇覆了上来。
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可夜渊很清楚,那其中没有真正的怒意。
唇齿之间更多的是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压在平静表面下的心疼。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安静承受着澜汐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片刻后,澜汐的唇仍停留在极近的距离,最后轻轻咬了一下夜渊的下唇。
像是在提醒她。
记住。
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夜渊能看清她微微垂落的睫毛,能看见那双水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
澜汐的声音很轻。“师姐总是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困了吗?”
夜渊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那抹红一路蔓延到耳尖,她低下眼,难得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找任何理由,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澜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夜渊看见了。
因为她们靠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澜汐眼底那一点柔和的光。
澜汐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弯下腰将夜渊从椅子上抱起,动作很轻。
夜渊安静地靠在她肩上,隔着睡袍柔软的布料,她能听见澜汐平稳而安定的心跳。
澜汐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她替夜渊拉好被子,仔细掖好每一处缝隙,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安置一件极其珍贵的收藏品。
夜渊整个人被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绀宇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星光灯下安静地泛着光。
澜汐没有躺下来,也没有像刚才那样从身后抱住她,而是侧身躺在夜渊旁边,一只手撑着身体看着她。
她伸出右手,轻轻覆上夜渊的双眼,掌心微凉,贴在她温热的眼皮上。
澜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温柔得不像话。“眼睛闭起来,我会陪着您。”
夜渊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颤了两下,像蝴蝶掠过水面,她慢慢闭上眼。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你其实可以先睡,没关系。”
澜汐将覆在她眼上的手移开,指尖落回她锁骨处,慢慢描绘着细小的弧度。
她清冷的嗓音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不悦。“您要是不困的话……那我们来点其他的事情,来消耗一下您的精力。”
她停了一下,低声道。“但要告诉您一声,我的听澜珠比正常的再大一些。”
夜渊瞬间僵住。
澜汐俯身靠近,在夜渊红透的耳朵低声吐息。“师姐,您受得住吗?”
夜渊慌张的颤了颤睫毛。“不……我不是……”
澜汐的声音又低了一些。“要是张开眼睛,我就默认您答应了。”
夜渊轻颤一下,双眼紧闭。“我……其实我现在有一点困了。”
澜汐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问。“刚才不是还睡不着?”
夜渊闭着眼睛,耳尖红得彻底。“现在睡得着了。”
澜汐的嗓音染上一点笑意,她开始轻轻拍着夜渊的胸口。
“乖。”
一下。
又一下。
节奏缓慢,力道轻柔。
像潮汐一遍遍拍打岸边,也像一道始终存在的心跳,安稳、持续、不会停。
澜汐的手始终没有停下。
不久后,夜渊的睫毛终于安静下来。
原本还带着几分倔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强大、让所有人依靠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稳。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点,像一只放下戒心的猫。
澜汐看了她许久才慢慢收回手,轻轻覆在她腰侧的被子上。
她半撑着身子,安静地看着夜渊的睡颜,睡着的她,和白天完全不同。
没有被首席们围着时的无奈。
没有面对众人追问时的游刃有余。
没有趁着所有人愣神时,偷偷溜走的狡猾。
也没有那份让人又无奈又喜欢的任性。
白天的她太耀眼了。
思绪跳脱得像划过夜空的流星,她想到什么,便点亮什么。
一句话,便能燃起数个领域的火花。
她总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前走,把满室的震撼、热烈与追问留在身后。
她的脚步从不迟疑,背影永远坚定。
可他们很常忽略——
她其实也会累。
此刻的她,只是安静地睡着。
澜汐静静看着她,直到确认夜渊真的睡熟,她才慢慢躺下。
她没有将人抱进怀里,只是侧躺在她身旁,保持着一个拳头左右的距离。
星光灯洒下银白色的光,安静覆在两人身上。
澜汐慢慢闭上眼。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两道平稳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水道的流水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