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的嘴唇忽然轻轻动了动。
“你……想被高阶……暗族打吗……”
她停了一下,又含糊地呢喃。
“这里……我的……比较合理……”
“深……”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像讯号不稳的收音机,又像还困在梦里,仍执着地和谁讨论着哪块还没改完的电路图。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她看到的是一片白——
不是草稿纸的白,也不是白板的白,而是布料的颜色。
她停顿了一瞬,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她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裡。
一周前的记忆像断线一样接回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七天了?”
晨曦低头看着她,掌心仍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很稳。
她的声音很轻。“对,再睡一会儿?”
夜渊在她怀里动了一下,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七天累积下来的疲惫还压在身体里,关节微微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坐直了一点,把滑落的斗篷重新披回肩上,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不用,做完测试再补眠。”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昀弦还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夜渊看了她一会儿,又收回视线,落在晨曦脸上。
“你没吓到她吧?”
晨曦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却很温柔。
“小没良心的。”
“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吃饭、不睡觉,一醒来就先关心别人。”
夜渊轻哼了一声,把斗篷往肩上拢得更紧
“这个的四成收益是我的,关心一下帮我赚钱的人而已。”
晨曦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她低声哄着。“好好好,我的昼伏说得都对。”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昀弦。“放心,她心理素质挺好的,秒睡。”
夜渊又看了昀弦一眼,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合理,这周辛苦她了。”
晨曦轻轻拍了拍夜渊的腰侧。“怎么想改良光屏?”
夜渊重新靠回晨曦肩上,将腿慢慢蜷起,又把自己整个缩进斗篷里。
她的语气很平。“不好玩,功能太单一,跟垃圾差不了多少。”
“听澜珠的功能都比这个多。”
晨曦无奈地笑了一声。“澄影首席,你的要求还真高,不只听澜珠自己改良,通讯光屏也是。”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午夜蓝的发丝。“所以就忍不住亲自过来了?”
夜渊没有否认。“嗯……照她那个速度,不知道还要多久。”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视线扫过那间堆满便条纸和零件、连走路都要绕来绕去的实验室。“你也多给她些经费跟人,这里也太乱了。”
晨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给的不少了,她是光屏的研发者,是她消耗经费太快,又不喜欢有人在身边吵,才这样的。”
夜渊看着昀弦趴在桌上的侧脸,那张脸被便条纸遮住了一半,但看得出来很年轻,固执,不想被干扰,只想一个人把所有事情做完。
她的声音很轻。“……跟我有点像。”
晨曦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点。“嗯,跟你有点像。”
夜渊一本正经的开口。“但没我好看,也没我强。”
晨曦眼里满是笑意,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傲娇的孩子,但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对……昼伏最好看,也最厉害。”
“比我都厉害呢。”
夜渊很轻地应了一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嗯……”
晨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语气带着无奈也带着宠爱。“你这人……有时候谦虚得过分,有时候又张扬得很。”
夜渊从晨曦怀里微微抬起下巴,深紫色的眼眸从面具后方露出一线光,那一瞬间的神情里带着一点挑衅,也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懒意。
她低声笑了一下。“怎么?不喜欢?”
晨曦没有松手,反而将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距离被无声地压缩。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渊耳边呢喃。
“昼伏,我爱你。”
空气像被按住了一秒。
热意几乎是从耳侧开始往外扩散的,像是某种不属于她的温度突然渗进皮肤底下,没有预兆,避都避不掉。
她没有预想过任何人会对她说这三个字。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从未将「爱一个人」列入自己的人生。
她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那句话的含义,直到那份温度还停在耳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被说出来的感情”。
夜渊愣了一瞬,很快做出决定——
不回应。
不思考。
立刻撤离。
她几乎是从晨曦怀里“抽”出去的,动作干脆得有点狼狈,斗篷从肩上滑落,她甚至都没回头捡。
晨曦看着她离开,眼里是那种无奈到快溢出来的笑意。
夜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昀弦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急。
“昀弦!别睡了!”
昀弦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弹起来,椅子猛地往后滑出一截,撞上后方的柜子——
“砰!”
她的脑袋像是刚重新接上线路。
停顿。
重启。
声音断断续续,像刚学会说话的人踩在不稳的地面上。
“昼伏大……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