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夜渊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可以留下,可以不逃,可以安静地陪在某个人身边,可她从来不会真正把自己靠过去,更不会在脆弱的时候下意识伸手去抓住谁。
她习惯自己站着,习惯自己撑着。
习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可刚才。
她睡得迷迷糊糊时,下意识喊出的,却是——
“晨曦,带我回去睡觉。”
晨曦眼底那点情绪,慢慢软了下来。
她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你好像……终于开始知道怎么依赖别人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睡得更沉了些。
晨曦抱着她走进浴室,替她洗去这七天的疲惫,热水轻轻淋过皮肤时,夜渊只是微微缩了一下,很快又陷进昏沉的睡意里。
晨曦替她擦干身体,重新把人抱回床上。
她从抽屉里拿出药膏,安静替夜渊上药。
药膏碰上皮肤的瞬间,夜渊轻轻颤了一下,她小小地缩了一下。
“痒……”
声音含糊又沙哑,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眉头皱成一团。
“不要……”
过了两秒,又含含糊糊补了一句。
“我要猝死了……”
晨曦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看着床上那团缩起来的人,她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很淡的心软。
她轻轻扶着夜渊的肩,让她微微侧过身,动作放得很轻,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人弄醒。
夜渊只是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有人打扰睡觉,却始终没有睁眼,只是偏过头,又重新缩回枕头里。
晨曦替她把剩下的药慢慢擦完,将被子重新拉好。
夜渊睡得很沉,整个人蜷缩在床中央,像终于卸下了这七天所有的力气。
晨曦掀开另一侧的被子,在她身旁躺下,伸手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夜渊几乎是本能地往热源靠近,额头抵着晨曦肩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窗外曦川的夜色深沉,远处圣殿尖顶覆着一层淡淡的月光。
睡梦中的夜渊又无意识缩了一下。
晨曦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
枕边的光屏忽然亮了一下。
晨曦垂眸看去,群组讯息正一条接着一条往上跳,几乎没有停过。
澜汐:“师姐改良光屏了?”
“澜域那边刚刚在传,说昀弦这几天把所有水族都撵出核心区,谁靠近都不行,说在跟朋友做新一代光屏,比导航系统重要多了。”
“我想应该是师姐的手笔。”
璿御几乎是秒回:“她不是才刚回曦川?又进实验室了?”
风序接着冒出一句:“她是真的闲不住。”
焰歌回得很快:“她不是一直嫌现在的通讯光屏很无聊?”
“之前还骂那玩意儿是垃圾,她自己动手改也不意外。”
幽雾问:“她改了哪些?”
砂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跳出讯息:“……她该不会又好几天没睡了吧?”
槐楠:“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休息?”
澜汐的讯息很快跟上:“师姐每次一进研究室就忘记时间。”
“晨曦,师姐现在怎么样?”
砂隐忽然想到什么:“晨曦?尘琂在你那里吗?”
下一秒。
群组瞬间被“晨曦”两个字洗版。
“晨曦。”
“晨曦?”
“晨曦?”
讯息一排接着一排跳了出来,像一群人堵在门外争先恐后地敲着门,只等她开口回答。
晨曦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夜渊仍睡得很沉,像是外面的世界再热闹,也惊扰不了她半分。
她伸手拿起光屏,动作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怀里的人。
晨曦单手慢慢打字:“她跟昀弦在科研所待了七天。”
“昀弦说,她这七天大概一天只吃一餐,困了就睡两、三个小时,醒了又继续做。”
“刚完成所有测试,现在在我旁边睡着了。”
群组安静了一瞬。
焰歌最先回复:“……果然。”
风序紧接着问:“浮岚还好吗?”
晨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替她把滑到脸颊旁的发丝拨开:“只是累坏了,睡得很沉。”
幽雾隔了几秒才发来一句:“真让人操心。”
璿御终于问出了所有人最在意的问题:“她到底改了什么?需要七天?”
晨曦把昀弦刚才的汇报整理了一遍,简单传进群组:
“主控同步。”
“跨域更新。”
“语音降噪。”
“手环型光屏。”
“健康监测。”
“竞速流行舟。”
“水果消消乐。”
“排行榜。”
“充值流程。”
晨曦重新看了一遍自己打出的内容。
即使亲耳听昀弦说过一次,可再整理一遍时,她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群组再次沉默,每个人都看着那串功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一项。
过了好一会儿,砂隐才慢慢回了一句:“……这些,只用了七天?”
槐楠几乎立刻接上:“她不是上周才刚完成水息膜改良?”
“还熬夜画设计图。”
澜汐默默回了一个字:“……嗯。”
焰歌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她在科研所?”
晨曦的指尖停在光屏上,过了半秒才继续打字:“玄策告诉我的。”
“她说昼伏有交代,如果七天都没有消息,就让我去带她回来。”
风序几乎是立刻回复:“她自己交代的?”
槐楠也跟着问:“青梧的原话是这样?”
璿御补了一句:“确定不是玄策担心过头?”
晨曦看着那几条讯息,停了几秒:“是昼伏亲口交代的。”
这一次,整个群组彻底沉默了。
没有下一条讯息跳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以前她难受的时候会躲,撑不住的时候也会躲,她总能把自己藏得很好。
藏进笑容里,藏进水影里,藏进那句“我没事”里。
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总是习惯独自沉进黑暗里的人,终于愿意替自己留一盏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