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口袋?”
截邈笑了。“不对噢!真可惜。”
归浊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那是哪里?”
截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带着一点得意地将左手袖口翻开,里面藏着一个极小的小暗袋。“这里。”
她晃了晃掌心的糖,语气里藏着几分骄傲。“我自己缝的。”
归浊低头看着那个小暗袋,眼里浮现几分惊讶。“原来是这样。”
截邈有些得意。“这个方法还是跟我奶奶学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细小的缝线。“我的第一个暗袋,也是她帮我缝的。”
她笑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那时候的画面。
“她那时候跟我说,如果想藏糖,就要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归浊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所以你现在才这么厉害?”
截邈点头。“差不多。”
“我妈之所以会这么厉害,也是因为她小时候就被奶奶这样教的。”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唇角带着笑。“所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妈藏糖的技术真的很夸张。”
她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结果后来才发现……根本就是家族传承。”
归浊忍不住笑了。“那你现在的技术,能瞒过你奶奶吗?”
截邈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表情慢慢淡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回答。“不知道,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答案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一直很好奇,如果现在再跟她玩一次,她还能不能猜到。”
归浊察觉到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截邈沉默了很久久,最后她才慢慢开口。“其实……”
“那天我去星砂漂流河,就是因为她。”
归浊愣了一瞬。
截邈低下眼,看着掌心里那颗糖。“她离开很久了,可是每年到了那一天我还是会想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故意要跑掉的,那天只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第一次被别人看到那个样子。”
“从她离开以后,我就很少再跟家人撒娇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长大了。”
她垂下眼。“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个时候的我。”
“那个明明已经长大了,却还是会因为想念一个人而哭的小孩。”
归浊忽然想起那一天。
星砂漂流河上,那个抱着毯子缩在小船里的身影,是她第一次看见截邈露出那样的模样。
身旁散落着零食包装,她吃完一样,又会安静地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下一样。
那些熟悉的小动作,像是她早已习惯用这些东西安抚自己。
归浊当时没有靠近,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截邈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
直到截邈发现了她。
下一秒,截邈几乎是慌乱地拉起毯子遮住自己,然后消失在她眼前。
也是那一天,她记住了那条河,那件毯子,以及真正了解到糖从来不只是一种甜味。
而是一种有人陪着她、珍惜她的证明。
归浊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小鱼。”
“谁说长大了就不能哭?”
她看着她,声音很轻。“开心就笑,难过就哭,这跟长大没有关系。”
截邈低声道。“可是……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归浊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片刻后她才慢慢开口。“哭本来就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它只是让你把那些难受放出来。”
“等那些情绪没有那么重了,你才有力气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轻轻握住截邈的手。“而且……如果一个人连难过到需要哭却还要逼自己忍住,那不是变坚强。”
“只是让自己更累而已。”
截邈愣愣看着她。“可是……我以前看到很多人哭,他们的家人都会说——”
“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把眼泪憋回去。”
她低下眼。“久了,我就觉得……原来长大就是不能哭。”
归浊摩挲着她的手臂,温声开口。“你的家人对你这样说过吗?以前你哭的时候他们会做什么呢?”
截邈愣了一下,她摇头。“他们没有,我哭的时候他们会给我糖,等我哭完再陪我一起想办法。”
归浊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小鱼……”
“你明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又为什么要要求自己变成那样呢?”
截邈愣了愣,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我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对不起。”
归浊微微一愣,她握着截邈的手,低声问。“为什么道歉?”
截邈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我跑掉了,后来也一直故意避着你。”
她垂下眼。“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却一直被我推开,可是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还一直想让我开心。”
归浊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她轻轻摩挲着截邈的手背。“没关系,我现在知道原因了。”
“而且……你现在没有在再避开我。”
截邈张了张嘴。“可是……”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归浊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最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从桌上拿起一颗糖。
她拆开包装,递到截邈唇边。
“啊。”
截邈整个人僵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耳尖瞬间染上一点红,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
“你干嘛?!”
归浊神色很自然。“你刚刚说过,难过的时候吃一颗糖,心情会好一点。”
她看着截邈。“所以……”
“小鱼,啊~”
截邈看着她,最后她像是认输一般,低声嘟囔。“你到底哪里学来的……”
但最后,她还是张嘴把糖吃了进去。
截邈含糊地说。“谁准你叫我小鱼了。”
归浊眨了眨眼。“不能叫吗?”
截邈别开视线。“……都是我家人才这样叫。”
归浊愣了一下。
她像是忽然明白了这个称呼的重量,神情慢慢柔和下来。“那……我可以吗?”
截邈没有回答,只是耳朵更红了一点。
归浊想了想,又换了一个称呼。“那截邈大人可以吗?”
截邈立刻皱眉。“不要。”
归浊忍不住笑了。“那我应该怎么叫?”
截邈偏过头,小声说。“算了,准了。”
归浊笑了。“好,小鱼。”
截邈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再阻止,只是低头拆开下一颗糖。“你真的很奇怪。”
归浊看着她。“哪里奇怪?”
截邈想了想,最后轻声说。“明明你自己都不太会安慰人,可每次做的事情都刚好能让人生不起气来。”
归浊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是你。”
截邈一愣。
归浊垂眸。“如果是你,我想试着学。”
截邈低头笑了一下,她靠向沙发。“归浊。”
“嗯?”
“下次不要放完糖就跑。”
归浊点头。“好。”
截邈看着她。“真的?”
“真的。”
归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可以坐在旁边。”
截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好,那就坐旁边。”
归浊点头。“嗯。”
她又拿起一颗糖。“小鱼。”
截邈看着她,有些无奈。“你是不是故意的?”
归浊很无辜。“没有,只是觉得很好叫。”
随后,她很认真地补充。“而且……我喜欢这样叫你。”
截邈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像是拿她没有办法一般,她低头笑了。
“算了,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