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一路相处下来,已是有些相熟,顾念到岳同修的关照,丛今越回笑道:“岳师姐,多谢……”
她本想寒暄两句,江星悬却迈出一步,横在她们二人之间,声音随着日落月升失了些温度:
“同修,阿越先前多亏你照拂,今日我们尚有要事,改日我们再来问剑峰道谢。”
言语之间,江星悬已是一副家长的做派,随即右手牵起丛今越,左边领着馒头,随着人群入了洞穴。
这洞口仅数丈宽,内里竟有数百亩之大,其中五道绚丽夺目的灵光似活物般,一呼一吸之间,五色光芒一明一暗,自器冢洞穴中心沿着地势向四方延伸,围出了泾渭分明的五块区域。
“坎水居北,离火在南。”岳同修紧随队尾也入了洞中,以灵力扩音道,“兑金守西,震木于东,中土镇八极。各自去寻机缘罢!”
众人闻言,皆如鸟兽散开。
江星悬此时靠近丛今越,轻声道:“阿越如今是木灵根,不如先去东边探寻一二。”
“我得去南北两处取回我们的法剑。”江星悬轻抚着她的手心,笑着抚慰道,“别害怕,你需要时,我自会赶到。”
丛今越倒没有如何不安,此处门生众多,又有首徒岳同修持剑监察,应是无人胆敢惹事生非。
她便点头应道:“师尊尽管去忙要事,我与馒头去东边瞧瞧。”
“好。”江星悬随即敛迹,灵力余晖如淡墨,空灵又飘逸。
丛今越带上白虎,拨开震木区域旁逸斜出的枝叶,便见一棵十余人都未必能合抱的巨树。
纵横交错的根系之中,众多兵器横七竖八地列于其上。
丛今越目光扫过那些落满尘土的剑戟斧钺,正欲伸手触碰一把连剑柄都生出嫩芽的桃木剑,却发觉周身空气骤然流转!
暗处似有物体破空激射而出,四周嗡鸣之声顷刻大作。
惊惧呼声亦自其它四行区域传来——坎水漩涡乍现,离火热浪滔天,兑金利器铮鸣,中土流沙弥漫。
“敌袭!”
器冢中心,岳同修祭出金剑,高声下令:“抵锐麟甲阵!”
以她为中心的百余名佩剑门生迅速列阵,手诀催动下,一座半透明的明黄法阵仅在三息之间就已成型,将众多惊慌不安的门生笼罩其中。
丛今越抬头仰望法阵穹顶,在那灵力波动之外,竟有百余把样式不一、光芒各异的兵器凌空,试图破开法阵防护。
而在五行区域内,仍有兵器极速靠近。
几个呼吸的时间,法阵之外就已聚集了三四百把神兵利器!
这些兵器四散开来,时刻不停冲击着法阵,撞得法阵边缘颤抖波动,原本淡黄色的灵光逐渐黯淡。
整个半弧法阵如同一个摇摇欲裂的气泡。
岳同修及身旁门徒咬牙维持阵型,可面上不由露出勉强之色,甚至部分门生身形已然不稳。
器冢占地堪比中型城镇,在方才危急之下,她们遵从指令迅速结成大规模法阵,护住所有门徒,已实属不易。
眼下面对如此猛攻,她们怕是撑不过半刻。
岳同修的心也一沉再沉——能同时驱动数百把无主法器的,除元婴仙君外,便只有五人或以上的金丹道君合力施法。
更何况,那些法器之上,广阔器冢之中,隐隐有黑气缭绕。
宗内、宗内何时混入了一群魔修?!
她自己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大圆满,却已是在场门生中首屈一指的修士,她们抵御实力等同于金丹道君的数名魔修,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果法阵破碎,在场千名门生,包括自己在内,将面对什么?
岳同修不敢细想。
不幸中的万幸是,百亩器冢之内,有一人或许能够力挽狂澜。
可是,那人现在在哪?
深吸一口气,岳同修颤着手摸出一颗丹药,正准备吞服而下,用以透支本源维持法阵,却余光忽见南方水域潮水翻涌。
动荡间,泼天水花如瀑布倒流,有一人自湍急漩涡中飞射而出!
暗色水面被这股极强的灵力波动激得迸发四溅,却在即将触碰到那人衣角时被凝结成冰,只得无力止步,化作点点流星簌簌坠落。
器冢中五色灵光闪烁不停,在这满天冰晶的折射下,竟于偌大的淡黄法阵上方,再架起了一座横跨器冢南北两端的万丈天虹。
在这把璀璨长弓之上,那人脚踏流光飞剑,傲然而立,翻手瞬间灵力倾泻,覆手刹那凶器止息。
百名门生合力启阵才能勉强抵抗的暴动兵器,竟被此人一击而停,而她身形从容,仿佛方才只是信手拈花。
如此绰约,如此娉婷,丛今越只一眼便已认出。
那是她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