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躲在暗处,呼吸几乎停止,一双黝黑的竖瞳细得和针一般,几乎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在等那串符文亮起来,那是她可以冲出去的凭据。
可是她没有等到。
丛今越已将拂霰前六式练得自如,在蜘蝎张牙舞爪飞扑上来的瞬间,即使出第一式照若木,剑刃砍在蜘蝎额顶鳞片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剑是好剑,却是火相,在丛今越对灵力感知得更精细之前,她身为木灵根,要花上多一成的灵力,才能使出每一式。
蜘蝎眯了眯眼,将头一甩,随即扬起利爪,从下而上直剖腹胸!
丛今越剑锋一扫,以第三式烬尘秽,挡住了那近乎划破身前法衣的利爪。
然而蜘蝎力道太大,她仍是被这一爪拍得倒飞而出,后背撞在一棵树干上,被浇了一头落叶。
玄猫四爪向前几步,甚至张嘴伸出了舌头,像犬类一样,急促地哈着气。
为什么还不引符?!
丛今越跌落在地,还没咳出一口血,那蜘蝎就已乘胜追击,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她脆弱的脖颈!
丛今越向旁边一滚,在蜘蝎撞断树干的同时迅速起身,剑尖毫不犹豫从下至上,以第二式映扶桑的剑姿,扎向妖兽下颚!
蜘蝎反应亦是极快,在丛今越刺剑而来时,长尾猛然一甩,如一道劲鞭,径直扫飞一人一剑。
这一下力度极大,抽得丛今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或许已受了内伤,她在空中时就已被迫吐出了一口血,却跌倒在地后,稍一踉跄,又撑着剑站了起来。
喉间不断有血翻上,从嘴角涌出,沿着下颌淌入领口,淹过仍未亮起的符文,坠在拂霰流光四溢的剑身上。
如添柴加薪,拂霰轻颤间光芒更盛,像朝阳,也像晚霞,映得剑主的那双清秀的眉眼里,也好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在迎风猎猎地肆意地燃烧。
玄猫被这抹骄阳刺到了双眼,不由溢出了一滴泪。
那是一双二十多年始终如一的眼瞳,那么骄傲和激昂,不畏这世间所有的一切。
丛今越唇角染血,却是弯着笑着:“再来!”
这一次她并未提剑攻上,只五指一松,单手起诀,控剑射出。
拂霰旋转着,一瞬间斩出数不尽的焰光,每一道都精准落在蜘蝎身上。
是第四式,荡八荒。
第一圈,剑光只是在那坚硬的鳞甲上留了一道道白痕。
第二圈,只听脆响不断,蜘蝎引以为豪的外壳,竟在剑光下裂了、碎了。
第三圈,蜘蝎不再是黑不可观的深渊,而是渐渐有了颜色,那是和丛今越咳出的鲜血一样的赤红。
第四圈,比方才脆响更沉更闷的声音传来,那是蜘蝎周身骨骼不敌剑光,陆续被斩断的预兆。
第五圈,蜘蝎啸出哀嚎,身躯在剑光之中四分五裂。
妖兽已除,丛今越用最后一丝灵力收回拂霰,而后双膝一软,想要向后靠倒在一棵树下。
可就在这时,从层叠树梢中,忽而窜出一个黑影!
那妖兽尖喙鹰瞳,翅展宽至数丈,一双比蜘蝎还要锋利的巨爪直直抓向丛今越!
竟是有了些灵智的妖兽,懂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丛今越呼吸一滞,此刻她周身一点灵力也不剩,只凭借本能挣扎着,想要先躲过这一击。
可一只纤瘦苍白的手忽而出现,不轻不重,替她抹去了唇角血迹。
有一人嗓音低哑,轻声叹息道:“够了。”
她再一眨眸,刚刚杀气腾腾的妖兽竟身躯爆裂,血水如雨撒了一地,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可丛今越已无暇顾及了。
她的面前,有一双艳丽的眼睛,像被烈火灼过,微翘的眼尾被烫得发红,却又夹着一点秋水,湿润多情,就这样与她静静对视。
丛今越张了张嘴,想唤出声。
江星悬一只手抵着她的唇齿,喂了颗丹药入嘴,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她哑着嗓子,仿佛哭过一场:“别动。”
温和的灵力比平常时候更强势,钻入她的丹田,顺着周身经脉,流过破损的内脏,路过撞碎的骨骼,抚过撕裂的肌肤。
柔软又温暖,像情人在细密地亲吻那些伤口。
内脏在痊愈,骨骼在重组,肌肤在缝合,丛今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每一处都在发痒。
这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痒意,扰得她的心脏跳得比与蜘蝎拼命时还要快,仿佛都要撞断肋骨,跃出胸膛。
她喘息着,倏然渴求江星悬将另一只手覆在她的身体上,再予她更多的灵力,游遍她全身的经脉。
或者是,再与她靠近些,最好不要隔着衣物,可以肌肤相亲。
丛今越不禁低吟出声:“师尊。”
她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