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会利用这具身躯对丛今越做出什么，江星悬不用质问都一清二楚。

压制、强迫、夺取。

就如同那些满月当空的夜晚，她的识海中来回飘荡的心声。

她的确心存这些不耻的念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完全无视丛今越的意愿。

她确实是疯了，是想掌控丛今越的一举一动，也企图占有丛今越全部的目光，得到丛今越毫无保留的倾心爱恋。

可若有选择，她不愿与她反目成仇。

赶在身体失去控制前，江星悬猛然向后飞撤，在退至十丈外的同时挥袖布阵，八十一面精巧的阵旗应召激射。

一座恢弘大阵与淋漓鲜血乍然落下。

最后关头，江星悬将全身的灵力化为了七枚森冷的冰针，以凡人难以拔出的手法和弧度，将它们牢牢钉入她的血肉，封住了她周身关窍。

在寒针融化之前，她再动用不了灵力，也就不能从这座坚固的大阵中走出去。

现在只求，丛今越醒来之后，破不开这座法阵。

【江星悬！】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心魔阻止不及，只能在阵中无能狂怒：

【今夜双修之后，阿月与我们就能重修旧好，像二十年前那样！】

她此时掌握了身躯，挥拳砸向墨色的阵法结界：【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们只是想要阿月而已！】

【我们会爱她，与她灵肉交融，和她喜结连理！】

心魔自知无望，竟背靠结界，缓缓滑坐在地，毫无道君长老的风范，像个孩童般哭了出来：

【我们等了二十年，好久好久，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神魂已少了小半，周身伤口因为动作而更加疼痛，江星悬此时已气若游丝：“别闹了，安静一点。”

【安静不了！】心魔咬牙切齿，【除非你让我出去！】

江星悬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现下也确实做不到此事，只能锁着眉心，任由心魔折腾：“那你闹吧。”

心魔下意识想继续撒泼打滚，可身上冰针着实深入血肉，她的任何举动都会牵动伤口，便不得不向疼痛稍稍低头：

【……我，我歇一会再闹。】

虽是如此，她仍是闲不下来：【那你到底什么时候与阿月双修？又什么时候把她关起来？】

江星悬默然不语。

她也很想知道，丛今越什么时候会重新爱上她，愿意与她亲吻交缠。

或许今夜过后，她该对丛今越更主动些。

她要让她知道，她们之间，该是恩爱的道侣，而非规矩的师徒。

长久等不到回应，心魔仰望着高悬于空的满月，伸指触碰着那朦胧轮廓，这一刻竟也似乎褪去了痴狂，轻声喃喃道：

【我好想亲亲阿月。】

“嗯，我也是。”

江星悬实在是倦极了，此刻见心魔愿意安分一些，自然是乐见其成：“睡会吧，睡不着就想想阿月。总之，别再吵闹了，身上不疼么？”

心魔又落了两滴泪：【疼。】

如果有什么可以镇痛的法子就好了。

心中念头一闪，心魔看向这具身躯修长但纤瘦的双手。

过往二十年间，她每一次掌控这具身体时，都早已被铁链紧紧束缚住四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自由过。

她不会白白浪费这一次机会。

在月色下略显苍白的指尖凭空一转，缓缓描摹出心中所想之人的轮廓，清淡的眉目，微扬的唇角，翻飞的红衣。

只要看着这张容颜，就可以疗伤止痛。

察觉到心魔在夜色中绘出丛今越的轮廓，江星悬不由一怔，双颊随动作不禁烫了起来，而后再无奈一叹，任由心魔为所欲为。

在心魔的一笔一画中，她也似乎回到了当年。

那时失了金丹的天之骄子在道出那声尊称后，忽而重重地咳出了一滩鲜血。

刺目的红艳洒在碧绿的青草上，像一把燎原的烈火，烧得结丹之人的心头从未有过地发慌。

足以碎丹的伤势太重了，重到那天之骄子已在弥留之际。

她真的会死。

将身上所有丹药全部喂进将死之人的嘴里，不够稳重的年轻道君已是泪眼汪汪，只知道紧紧拥住逐渐失温的身体。

眼前人红衣破碎，唇色苍白，原本清傲的眼眸已近乎合上，仿佛即将长睡不醒。

她不该是这样的。

即便不是备受宠爱的少城主，哪怕并非千年无双的修道天才，她也应当会衣着鲜亮，眉目生辉，一步一步成为世人惊羡的传奇。

她不该丧命于此。

可丹药无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