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埋头写着什么,半句没有开头提凌匀的事,像是完全相信他能不带私心地处理好凌匀的事。
温凛走到她身边,看她画的好像是一张舆图,还是一张北翟舆图。
他没来由地蹙了一下眉:“画这个做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压下眉眼间的笑,又回过去:“跟人私奔啊。”
这次他是看懂了,靠近她后腰处,搂住她,声音不疾不徐:“跟谁?”
她看了一眼紧紧箍在她腹部的手:“你都这般了,我还能跟谁?”
他笑着看她手中的笔稳稳当当落着,将最后的几笔给画好,又看着她纤指搁下笔,这才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
“我们这位擅长工笔的四殿下,画这北翟舆图,是要给两国互市打基础了?”
萧令看着他:“唔。怎么,堂堂枢相大人,不会连这都嫉妒吧?这是公事。”
“唔,可这原是他的事。”他的语气沾染了些许酸意,“你参与此事,免不得同他多有交流……”
她拉了拉他的衣襟:“此事完全可以你来做。”
说着又转身将那舆图拿起,靠在他怀中,一一指给他看。
“你看这几条河道,夏秋之季水草丰茂,其实是有种粮的机会的,只可惜他们只知放牧,不知引水灌溉。如果让他们学会种粮,自给自足,也许就不用每年秋天都来抢边关了。”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河道向下,划了一个圈:“这里是他们的旧都,依山傍水,是建贸易集散地最好的位置。从北境到这里,快马只需一天一夜。大宸的茶叶、布匹、铁器,北翟的马匹、牛羊、皮草……各取所需,各补所短。”
然后她叹了口气,“这几年流民数量最多的时候,不是打仗的时候,而是因打仗而关闭互市的时候。大宸有,北翟更多。”
她絮絮叨叨说着,忽然停下来,像是才发觉自己讲得太忘我了。
她偏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她,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她问:“怎么了?”
温凛回过神来,看着那舆图,指尖点着一处问:“你方才说这里是什么?”
“北翟旧都。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闹过一场瘟疫,当时的北翟狼主为防病灾扩散,下令一把火将旧都给烧了,听说之后每天晚上能听到人哭泣和求饶的声音,那里便荒芜了,直到如今……可我思来想去,这个位置是个绝好的位置,地势也难得平坦,若是将来互市倒是可以做据点。”
他眸光闪了闪:“好位置……这么说来旧都离此处应是不远吧?”
她看出了什么:“没错。你是想到什么了?”
“你猜我方才在营中见到谁了?”
“谁?”她又看着她舆图中旧都的位置,半个脑子在想这个位置有何特殊,惹得景行如此在意,另外半个随意答道,“……该不会是程勉吧。”
他的语气又冷了些:“你一早便见过他了?”
她杏眸看着舆图,并未察觉温凛的异样,甚至回了一句:“唔,来的那一日。”
温凛看她的样子便知晓她身心都扑在了那舆图之上,轻叹一口气,旋即将她整颗脑袋掰正,让她只能看他:“萧华瑾,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了。”她眼睛眨了眨,忽然泛出笑意,“景行,你又问程勉,又问旧都……怎么着,想让程勉去旧都一趟?那里有什么?”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灵巧劲儿,真是怎么盖都盖不住,温凛一时间竟不知该欢笑还是该神伤,于是便那般看着萧令,眸色变得很慢,很深。
“怎么,我说得不对?”她问。
温凛垂下眸子,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图上:“对。”
“那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我只是突然觉得,关于这互市经商之事,由我出马,可能比不上你亲自去沟通。”
她眨了眨杏眸看着他:“什么意思?”
这小脑瓜子,明明装得下那么宏大的愿景,还能拆解步骤,怎么这话非要他亲自说出口。
他道:“我的意思,你可以直接同凌匀说,我会在。”
“真的?”她有些意外。
“唔。”
她笑着搂住了温凛,又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景行,今日我去表哥那儿拿书册,听到一个好消息。”
他看着她:“什么好消息?”
“表嫂她有了身孕。”
军旅之人最怕的便是家中无后,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她凑近了他:“所以,我想着,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要一个孩子了。”
他凤眸微微蹙了一下,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好,都听你的。”
她点点头:“嗯。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他回:“都喜欢。”
她噘嘴:“不行,不能都喜欢,我一次只生一个。”
“那便喜欢女儿吧。”
“为何?”
“养一个小版的你,一定很有意思。”
她咯咯咯地笑了:“回到上京,得让太医给我把个脉,好好调理一番。”
他回:“子嗣之事,还是看缘分,也不急于一时。缘分到了,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她嗔他一眼:“那也得你努力啊,万一错过缘分岂不糟糕。”
他眯眼看着她,眸色越来越深:“萧华瑾。”
“嗯?”
“你是想要生孩子的这个结果,还是生孩子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