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温氏几个冒头反对萧氏的人,有几个还是朝中重臣。
“景行,温氏太大了,即便你是家主,也无法照顾到方方面面。而今萧氏要拿温氏开刀的消息不胫而走,父皇遗旨又是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萧氏和温氏的问题,已经被摆在台面上了。你是温氏家主,你告诉我,我这把刀要挥下去的时候,你该如何取舍?你能为我挡刀,你能用温氏为萧氏挡刀吗?”
温凛愣了一下,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只道:“华瑾,定会有法子的。”
“没有的,若是有……”萧令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若有,那日,你便不会同李剑宿醉在小书房。”
这话脱口而出,便轮到温凛哑口无言了。
他看着她,静默了很久。
原本伸出去想捋她额前碎发的手,也只是垂下。
终于,温凛问:“那你怎么打算?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也无法,只说:“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也许我们只能……各凭本事了。”
温凛的双眸忽然变红,他伸手捏住萧令手腕,不自觉用力:“各凭本事?什么本事?各尽全力,给对方一击?”
萧令手腕吃痛,下意识甩开,声音都不自觉染了威压。
“不然呢?被温氏除名的温凛,当真还能指挥得了温氏?百年温氏,不是靠你一个人的能力,是因为温氏代代相传的,刻进骨子里的认同感。若你为儿女私情做出对温氏不利之事,不用等旁人,你父亲会第一个将你逐出温氏。一个没有温氏的温凛,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左相吗?”
他挑眉:“什么意思,左相还不够?”
萧令苦笑着摇了摇头:“左相……便是我父皇……”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他已经听懂。
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顿了顿:“若是你,真的想帮我,便不要同温氏正面硬刚,听他们的,自我摄政开始,便不要再管我了。你能完全掌控温氏,才能帮到我。”
温凛方才染血的双眸,染上了灰败,没想到她是这般打算。
他说:“那日,你从温府离开,还记得当时大家讨论的话题是什么吗?”
她说:“记得。温氏宗亲对我有了微词,起因不过子嗣之事。而今,我要对温氏下手,他们定是想将我除之而后快,你之前态度摇摆,如今他们怕是不会轻易绕过这件事……”
他看着她,好似非要逼着她将原本被她压下的两个字说出来。
“哪件事?”
萧令也看着他:“……纳妾。”
声音极轻,可出现在两人中间却显得极重。
“萧华瑾,你喜欢么?”他看着她,一瞬不瞬。
她没说话。
“萧华瑾,我在问你,你喜欢么?!”
他忽然失控,声音大得有些压不住,事实上,他也不想压了。
这是萧令自认识温凛以来,第二次感受到温凛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冷和凶,上一次,还是在北境遇到凌匀的时候。
可那个时候的萧令是不怕的,是抗争的,是想要将他拽回来的。
今日,她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她拼了命的,才找到由头让温凛离她远一些,是她将他拽入这个泥坑,眼下有机会,巴不得将他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怕他又踩回泥坑。
可真的直面温凛冰冷怒意的时候,她才觉得这个男人可怕,可怕到让她有些受不住。
而原先,她甚至误以为,她在心里准备这件事准备了那么久,该是受得住的。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父皇临终前的场景,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关于“主弱臣强”的一系列话语。
她咬着唇,用尽毕生力气:“这是本宫的……”
“懿旨”二字尚未脱口,红唇已然被封住。
她从没感受过这样的他,像是殊死撕咬的困兽,平日的温柔荡然无存。不过片刻,她便闻到了血腥味,似将她自巍峨宫殿拖入森冷地狱。
她被他吻得难以喘息,甚至双手攀上他结实小臂,才惊觉他的虎口正牢牢钳着她的脖颈……那一瞬间,一个想法从脑海飘过——原来他是,想和她同归于尽么?
呵呵,死吗?
她疯狂回应他,许是也憋闷了太久,这次甚至比在北境那次还要豁得出去,疯狂啃咬,好似下一瞬便可以随他一起赴死。
她早便准备好了,待仲齐能执政,待她抽出空来饮药,答应将裴氏的孙儿给她,她也可以。
只是,她终究姓萧……眼下,不行。
想到这里,她睫毛颤了颤,杏眸倏然睁开。
伸手一推,那个魁梧高大的身体便感受到了抗拒。
可他依然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在她下颌脖颈锁骨处肆意侵略。
她的声音很冷:“温相退下吧。”
颈间凶厉缠绵的吻倏然停下,难以明说的郁闷像一块极大的石头压得他喘过气。
所有情绪便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砰——
一声巨响,萧令只觉一阵风自耳边扫过,而后是他的手臂直挺挺横在她头侧。
他的拳便那样抵在墙壁上,毫无章法和内力的加持,硬生生砸在墙上,不知道他究竟是想砸了那困住她的宫墙,还是纯粹想要让自己疼痛一番。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口中终于吐出一句:“臣,遵旨。”
她听到他的声音很哑很累,不必看,也知道他的眸光正死死锁着自己。
可她并未抬头,只是眼角余光瞄到素来进退有度的温相,一身夜行衣自偏殿离开。
待他离开,她才转头看清偏殿墙壁上那个巨大的血印子。
忽然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身形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