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被这绝望的控诉震得鼻子一酸。她天性跳脱乐观,此刻却也感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她连忙扶住女孩,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小妹妹,别这样啦。你看,我们不是在这里吗?景大夫,还有…还有这位玉岩姐姐,都是很厉害的大夫,我们会想办法的!仙人…仙人祂老人家肯定有祂的道理,说不定正在想办法呢?咱们先顾好眼前,啊?”
说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仙人会在乎凡人死活吗?
女孩的哭求并未停止,只是从对着天空转向了白芨:“可是…可是弟弟他快不行了。白大夫,景大夫…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就在这时,顾落结束了手中的诊脉,缓步走了过来。
女孩儿都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顾落给弟弟施针。是错觉吗?好像有一丝淡淡的光芒从银针进入弟弟的身体。
“仙人会救。”顾落说。
女孩猛地抬头,眼中好像燃起希望的火苗。周围竖起耳朵的疫民们,眼神也微微波动。
然而,顾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狂喜。
“但人,终究只能自己救自己。”
她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草棚漏下的天光。
“仙路渺渺,天道高悬。祂或垂怜,降下契机,或指引迷途,但脚下的路,要自己走;求生的力气,要自己挣;这病痛之躯,也要靠自身的意志和医者的手段去扛、去治。”
话语刚落,昏迷中的男孩儿猛地爆发出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
“狗娃!”女孩儿大喜过望,将弟弟紧紧搂住,“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顾落已收针离开,白芨匆匆叮嘱一番,追了出去。
“师父——”白芨一个丝滑滑跪轻车熟路地抱住顾落的大腿,“你真的太太太太太厉害了!您不仅有逆天的医术,连对天地人道的感悟也如此深刻,实在让弟子倾佩至深啊!弟子对您的爱戴犹如涛涛江水……”
顾落对白芨夸张的做派已经习以为常,把自己的腿解救出来。
“你多努力、多看书,总有一天也能达到我的……万分之一。”
眼看顾落要走,白芨扯住顾落的衣袖,双目炯炯地盯着她:“最后一个问题!您说,仙人会来救他们吗?”
顾落轻笑:“当然,而且不会太久了。”
白芨心中微微一动,有什么思绪浮出水面,可没等她追问,远处跑来一个医官。
“唉!又来了一批疫民,那边人手不够,你们谁能来帮一下?”
景天环视一圈,见这片区域情况已经稳定,便打算去帮忙,可顾落已经提起医箱跟上那医官:“我去。”
顾落走出两步,又回头将一个玉瓶塞给白芨:“有你搞不定的,将这里面的水喂两滴给他。”
她又冲景天招招手:“你过来。”
景天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走到她面前,只见顾落用食指朝他眉心一点。
他只觉仿若一根细细的银针扎进眉间,转瞬即逝。
“这是……”没等他发问,顾落转身便走。
“啾!”
一只红眼赤脚的青鸟从天上俯冲而下,落到顾落的肩膀上,与她一同奔向疫区出口处。
景天一时没反应过来,白芨却像是想起什么:“你看到那只青鸟了吗?”
“啊?看到了,怎么了?”
“我听说,枕月山上的那位顾落仙人喜欢化作凡人模样游戏人间,身边常有一只青色神鸟相伴……”
景天瞳孔地震:“嘶——!”
“不会吧……”
顾落穿过疫区,如同人间炼狱的惨状甚至没让她眼神波动一丝。
青鸟却像是于心不忍:“就一会儿功夫,十几条人命又没有了……”
顾落只觉得青鸟作为天道太感性了:“生死轮转,本就是常态。况且有我在,自然会尽力挽救。”
她目光投向远处新涌入的疫民队伍,那里混乱更甚。
但他们不是她的目标。林飞烟,来了。
“快些,你先去——”
医官回头,却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顾落不见踪影。
“……?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