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精心准备的邂逅,预想中的欣赏与感激,竟演变成对方避如蛇蝎的狼狈逃离,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仆役投来的诧异目光,以及不远处林飞鱼望过来的视线。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景天凭什么这样对她?!
林飞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心维持的体面摇摇欲坠。
偏偏这时,林飞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姐姐,剩下的米,我带人去里面更缺的地方熬了分掉。”
林飞烟猛地回头,只见林飞鱼已经指挥着几个家丁,将剩下的米粮搬上了简陋的板车。
见林飞烟看过来,她也只是微微颔首,好似完全没看到刚才林飞烟尴尬而失败的搭讪。
可就是她这种淡定,让林飞烟怒火更甚。
她分明是在看她的笑话,还故意做出这副宽容善解人意的样子!
前世今生的种种画面突然闪烁在林飞烟眼前。
她们是亲姐妹,本该同心亲密,可从小到大林飞鱼好像永远人淡如菊、不争不抢,衬得她这个天性张扬的姐姐好似那跋扈的泼妇。
京中都传她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远比不上妹妹,甚至连父亲有时都会与妹妹商议事情,对她却不管不问。
林飞烟不甘心,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林飞鱼,她才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皇后的位置也该是她的。
林飞烟看着林飞鱼,对方竟像是真的一副菩萨心肠,不嫌苦不嫌累地施粥,她怎么就这么能装?
为什么,自己都重生了,为什么还是被林飞鱼踩在脚下?那自己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她永远也想不到,也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只有一种被比下去的、更加扭曲的愤懑。
林飞烟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猛地转身,对着身边仅剩的贴身丫鬟低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收拾东西!回府!”
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颜面尽失、希望落空的鬼地方了!
——
顾落回到疫区,第一时间去看了景天,见他忙着施救,而林飞烟早已不见踪影,她满意点头。
在景天身上做了点手脚,她就不信闻到那么惊骇世俗的恶臭,景天还能对林飞烟一见钟情。
如果真能……她敬佩这样的爱情。
现在林飞烟的剧情完了,她就要开始正式救人了。
顾落向白芨所在的区域走去。
然而,还未走到草棚,一阵争执声便传入耳中,其中夹杂着白芨带着火气的嗓音。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都说了你现在不能动,伤口才刚包扎好,一挣扎又要裂开,血止不住怎么办?”
顾落循声望去,只见在草棚边缘一个相对干净的草席上,白芨正半跪着,一手按着一个蜷缩着身体的瘦弱老妇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沾着药膏和血污。
老妇身边散落着打翻的粥碗,粘稠的米粥泼洒了一地。
而站在白芨对面,正试图弯腰去扶老妇、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无措的,竟是林飞鱼。
她秀气的眉头紧蹙,看着痛苦低吟的老妇,又看看一脸坚决拦着她的白芨。
“白姑娘,这位婆婆是饿极了才想挣扎着去够掉落的粥碗。她并非故意挣扎,实在是腹中饥饿难忍。能否通融一下,让我扶她起来,先喂她些干净的粥水?我保证小心避开伤口。”
白芨抬头瞪了林飞鱼一眼,语气依然冲得很:“通融?伤口在腰侧,一动就牵扯,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她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卧止血。饿?饿也得忍着!等血止住了,药效上来了,自然有吃的给她。你现在给她吃,她一激动一用力,血崩了算谁的?你负责起死回生吗?”
她噼里啪啦一通说,带着医者面对不配合病人和外行插手时的焦躁。
林飞鱼被白芨噎得脸色微红,她何曾被人这样当众斥责过?
但她想着自己来此的本意是帮忙而非添乱,便强压下心中的委屈,放缓了语调:
“白姑娘,我明白你是为婆婆伤势着想,医者仁心。只是……能否想个折中的法子?比如,我来小心托住她的上半身,尽量不让她腰部用力,你再慢慢喂她些流食?这样既能缓解饥饿,又不至于让她乱动。我看婆婆实在虚弱得紧,一点力气也无了。”
白芨闻言,火气稍歇。她好几日没合眼了,情绪难免有些冲。
仔细看了看老妇的状态,确实已经虚弱得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本能的饥饿驱使。
她又抬头看了看林飞鱼,对方眼神清澈,态度诚恳,并非那种颐指气使、不知疾苦的千金小姐。
白芨叹口气,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那你过来,按我说的做,动作一定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