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皇上急得都好几夜没合眼了,禁军、巡防营全都撒出去了,城外都快翻个底朝天了。”
“唉,皇上对娘娘真是情深义重……谁能想到那些前朝余孽这么大胆。”
“娘娘菩萨心肠,可千万别出事啊……”
茶棚简陋,粗瓷碗里飘着劣质的茶沫。两张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脸孔相对而坐。
正是易容后的顾落和沈峥。
沈峥听着隔壁桌人热火朝天的议论,握着茶碗的指尖捏得发白。
茶水的倒影里映出她此刻蜡黄平凡的假面,但这张脸皮下,是几乎要破出的嗤笑。
情深义重?夜不能寐?完颜彻可演得真是一出好戏,当皇帝不当戏子,真是屈才了。
堂堂皇后失踪,本该是竭力遮掩的宫廷丑闻,现在却是人尽皆知。要说是完颜彻没瞒住?呵,那他这个皇帝还真是当到狗身上去了。
“他要撇清自己的嫌疑,还要将这罪名精准地扣在秦王余党头上。”坐在她对面的顾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默默吐了回去。
她同样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是四五十岁的妇人,只是眼睛里的平静出卖了她。
沈峥接口道:“这样既激起了民愤,为他后续清洗异己铺平道路,又将他塑造成一个痛失爱妻的受害者形象。”
一口冰冷苦涩的茶水咽下,连同翻腾的恨意一同强压至肺腑。沈峥道:“时间差不多了。”
“走吧。”顾落丢下两枚铜钱。两人起身,汇入京城摩肩接踵的人流。
“完颜彻忌惮沈府,定然有安插人手暗中监视。我们不能堂而皇之与父亲会面。但我知道每天戌时,父亲都会在书房看一个时辰兵法,期间严令不许打扰,这是我们的机会。”
两人躲在沈府后门对街的树后。沈峥说完,转头看顾落,发现她双眼放空直直盯着沈府,好像在发呆。
“女侠?”
“哦。”顾落回神,道,“现在,你在脑海里规划一条从后门到书房最短的路线,我带你过去。”
“啊?”
沈峥一愣。直接进吗?不要伪装个身份什么的?
虽然一肚子疑惑,但她下意识听从,迅速规划好路线,随后点点头,期待顾落下一步动作。
不想顾落什么都没做,沈峥却听到一声猫叫。
“喵呜~”
顾落那只大黑猫从房檐跳下,优雅地踱到看守后门的几名门房面前。
几人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猫,目光都被它吸引过去。
“喵呜~”黑猫又叫了一声,甩甩尾巴。
“走。”顾落拉住沈峥的手腕,不由分说就要往后门走。
沈峥一惊,刚想说“有人”,却立刻发现几名门房看都没看她们,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黑猫。
沈峥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黑猫似乎咧嘴笑了。
这是……蛊惑人心?这黑猫成精了?还有玉岩……
沈峥脑子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们已经进府,躲在树丛后面躲避两个经过的侍女。
沈峥定了定神,轻声指引方向。
顾落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放,依据她的指引灵活而迅速地在府中穿行,甚至有时候能未卜先知一般绕过侍女和护卫。
不到半盏茶,二人穿过守卫森严的沈府,来到书房外。
透过窗纸,可见里面烛光摇曳。
沈峥提气放轻脚步走近,把窗纸戳出一个小洞,便看见书桌后的沈威。
他一手撑着额头,好像在看书,却眼神飘忽,半天没有翻动一页。那张素来坚毅严肃的脸上,眉宇是化不开的忧虑与倦怠,几天时间,仿佛就老了十岁。
沈峥鼻头一酸。
就在这时,沈威似乎察觉到她们,眼神一凛如利箭射向窗户。
“谁?!”
沈峥推开一条窗缝,在沈威提高音量之前连忙道:“父亲,是我。”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沈威猛然站起:“你——”
“父亲,别声张!府里有眼睛盯着!”
沈峥和顾落翻窗进屋,警觉地看了看院中,确认无人进来。
沈威还是不可置信,他盯着二人完全陌生的脸,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你是……阿峥?”
沈峥红着眼眶:“父亲,我是阿峥。”